重叨天遣八年馀,又辱分符不暂居。那有古人秦御史,岂无先辈贡尚书。
文章官样谁将并,气节天然我未如。归到朝廷当下问,定从江海诏安车。
余年来观瀑屡矣,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,则飞泉一亭为之也。
凡人之情,其目悦,其体不适,势不能久留。天台之瀑,离寺百步,雁宕瀑旁无寺。他若匡庐,若罗浮,若青田之石门,瀑未尝不奇,而游者皆暴日中,踞危崖,不得从容以观,如倾盖交,虽欢易别。
惟粤东峡山,高不过里许,而磴级纡曲,古松张覆,骄阳不炙。过石桥,有三奇树鼎足立,忽至半空,凝结为一。凡树皆根合而枝分,此独根分而枝合,奇已。
登山大半,飞瀑雷震,从空而下。瀑旁有室,即飞泉亭也。纵横丈馀,八窗明净,闭窗瀑闻,开窗瀑至。人可坐可卧,可箕踞,可偃仰,可放笔研,可瀹茗置饮,以人之逸,待水之劳,取九天银河,置几席间作玩。当时建此亭者,其仙乎!
僧澄波善弈,余命霞裳与之对枰。于是水声、棋声、松声、鸟声,参错并奏。顷之,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,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,来索余序。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。天籁人籁,合同而化。不图观瀑之娱,一至于斯,亭之功大矣!
坐久,日落,不得已下山,宿带玉堂。正对南山,云树蓊郁,中隔长江,风帆往来,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。僧告余曰:“峡江寺俗名飞来寺。”余笑曰:“寺何能飞?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!”僧曰:“无征不信。公爱之,何不记之!”余曰:“诺。”已遂述数行,一以自存,一以与僧。
天际巴流锦字缬。栈道云深,好扈严公节。一曲骊驹歌未歇。
柳绵乱落疑残雪。
拍遍阑干声正阕。带减堪怜,准傋愁肠绝。玉笛梅花吹又彻。
休听杜宇枝头月。
当初湖上,记春风载酒,行吟兰楫。一棹水云空阔里,随意狂歌散发。
就柳停舟,寻梅选梦,衣浣孤山雪。十年而后,剩游多半消歇。
如今重到湖干,荒寒台榭,杨柳风吹折。吹笛双鬟人去矣,闲了半湖烟月。
冷露凄猿,荒云葬鹤,风走虚廊叶。伤心谁问,寒蛩除是能说。
秋空仙掌现云端,疑是金茎捧露盘。月出明珠悬玉腕,西风吹影逐飞鸾。
碧鉴弯环注上流,凤林苍翠满城头。两峰左右收沧海,一柱西南峙广州。
云路未遥偏锁塔,神山得步便登楼。当年经始需民力,遗筑今知有远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