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祖实康乐公,于今为庶称老翁。派流白鹤溪上住,乡里群豪趋下风。
叩门过我惊我侬,头戴笠子心忡忡。谈空说有丘壑志,抗尘走俗山泽容。
自言千里窜荆棘,此身飘泊如飞蓬。山妻未老发半秃,纫针主馈全妇功。
大儿学诗次学礼,小儿五尺儒门童。前年去年兵蔽野,单堠双堠人举烽。
孤舟如叶载雨雪,朝浮暮泛西复东。寒蝇穴窗死钻纸,泥龟曳尾生脱筒。
只今僦屋在美里,黍穗雨黑波摇空。米如买珠薪束桂,坏壁四立鸣哀蛩。
杜陵迁居忧国难,阮籍命驾嗟途穷。鹪鹩无枝何所寄,乌鹊三匝将奚从。
结心泗川得管子,为借一亩幽人宫。我为斯文雅识面,迟迟细语倾深衷。
我开船屋秋水中,绿波碧树红芙蓉。推窗面面远山入,引钩个个游鱼逢。
好事独许米老得,清赏当与岑参同。画张神笔骇疟鬼,书著芸香辟蠹虫。
槽头夜滴百斛酒,佳菊烂发花丛丛。蟹斫两螯白雪满,橘摘并蒂黄金重。
荐君之酒饯君别,莫辞大酌玻璃钟。君不见绕屋水流流入淞,五湖四海三江通。
君归只在泗川上,百里那消风一篷。君好去,莫匆匆,足衣足食可御冬。
回首虹光贯明月,新诗多附高飞鸿。
赵郡苏轼,余之同年友也。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,称蜀之士,曰黎生、安生者。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,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,辱以顾余。读其文,诚闳壮隽伟,善反复驰骋,穷尽事理;而其材力之放纵,若不可极者也。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,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。
顷之,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。将行,请予言以为赠。余曰:「余之知生,既得之于心矣,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?」黎生曰:「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,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。今求子之言,盖将解惑于里人。」余闻之,自顾而笑。
夫世之迂阔,孰有甚于予乎?知信乎古,而不知合乎世;知志乎道,而不知同乎俗。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。世之迂阔,孰有甚于予乎?今生之迂,特以文不近俗,迂之小者耳,患为笑于里之人。若余之迂大矣,使生持吾言而归,且重得罪,庸讵止于笑乎?
然则若余之于生,将何言哉?谓余之迂为善,则其患若此;谓为不善,则有以合乎世,必违乎古,有以同乎俗,必离乎道矣。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,则于是焉,必能择而取之。
遂书以赠二生,并示苏君,以为何如也?
碧屿遥攒,绿波新剪,淡月微晕梨花。薄罗香袖,十指秀琼芽。
任不寒暄半语,背人处、犹自怜他。那堪更,朱唇皓齿,锦字走龙蛇。
瞥然还暂去,司空见惯,老子难挨。强将来、对盏眉语交加。
怕被旁人看杀,洛城里、难坐羊车。临岐约,羃䍦过访,休许露些些。
江南禹穴奇天下,司马文章实似之。颇忆江山有神助,满窗风雨坐题诗。
欲学无为道,来居小有天。精神消物怪,采色变风烟。
恬憺知天德,虚无象帝先。高风何特达,古迹尚流传。
地涉鸿荒表,山开混沌前。谷幽疑鬼聚,峰巧类人镌。
叠起三重阁,分流百道泉。岩穿留虎迹,石冷逗蛟涎。
放浪曾无日,遨游未有年。古经披览罢,毛骨为醒然。
与我周旋,算只是、数间茅屋。也自有,天然景物,来亲幽独。
得食小鱼浮自惯,喧林众鸟啼相续。更堪怜、弱草最多情,当阶绿。
诗百首,忘于录。书万卷,慵于读。但高眠镇日,喜无尘俗。
蕙炷欲残帘半捲,松声不断茶刚熟。待披襟、纳尽北窗凉,逃三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