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静思,冰霜姿,松琴得趣知者稀。台端道隐酷相爱,大书不一特畀之。
悬崖之松怪若画,风雷为长虬龙枝。盘错屈铁刷霄汉,回旋造化通天机。
泠泠清响孰与调,幢幢翠葆相参差。有时山人坐其下,静听但觉宫商随。
夜半起看河汉落,虎豹俛首蛟鼍痴。黄钟太音世何有,万古惟许庖牺知。
虞姚作五弦,南薰鼓雍熙。巍巍之德配天地,垂裳端拱成无为。
伯牙是何人,尚俱不得钟子期。乃知物理自有无言之至妙,追作矫饰真成非。
郑静思,人汝奇。当今圣人是尧舜,臣下况复多皋夔。
君臣相择各有以,得趣政在弦声遗。致身忠义苦未早,人不汝念君其思。
古来贤达贱苟且,出处幸勿负此清明时。
蠕蠕此毛骨,静念夫为谁。若无异乎物,于彼何等差。
蟠桃有美实,千载谁与期。力有及子孙,聊谋一日炊。
春草沅江万里程,十年旌节下神京。韬钤自握轩辕阵,鼓角重开骠骑营。
鲁国诸生曾避席,汉家飞将久知名。灯前把酒犹相问,不信封侯事果成。
恳辞钧轴逸祠庭,园辟东郊以退名。花木争妍虽寓目,干戈未戢可忘情。
鹰扬蚤继磻溪业,霖雨爰从傅野生。愿把经营芳圃手,更将春色遍寰瀛。
落落穷途,我与尔、此身安即。立语处、西风乍紧,安天将黑。
霜白惯侵羁客鬓,囊空能减英雄色。想旧时、里社共团圞,如何得。
转眼又,江南北。问前路,谁相识。况秣陵城下,总皆陈迹。
桃叶渡头人已去,莫愁湖上山空碧。只故斋、黄瓦剩无多,青衫湿。
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