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原漠漠宜牛羊,山田泱泱宜秫粳。御园柑子垂垂黄,烟沈雾结香木香。
更种千章万章木,斫运有溪筏可张。满山飞瀑穿云飞,到处皆可张轮机。
山人小试作云碓,用水之力微乎微。山中沙亦黄金色,天予不取防人贼。
万户侯何足道哉,是皆致富可敌国。但作神仙不富贵,赤手上天亦何味?
天上金银作宫阙,岂特如来金布地?我愿金成方上天,金光普照蓬台莲。
何事颜回忍饥面,冷豚一豆人称贤。何年来结山中屋?
山中采金兼采木,且工且农且畜牧。青天回首罗浮云,祗恐山灵笑吾俗。
周郎佳少年,定霸在一战。勉哉志士心,分阴疾如电。
晨风应候至,鸡鸣各严车。我今游宋中,子当旋旧闾。
仆夫理前绥,辕马悲鸣趋。一别当秦周,相望万里馀。
首春霜露重,厚汝征衣襦。昔为同袍士,今在天一隅。
故者日以远,畴能察区区。
圣邻生西南,豪杰如山东。倜傥负奇节,脱身起蒿蓬。
文章学西汉,不作雕篆工。东京太学生,议论倾群公。
高适游大梁,马周隐新丰。酒酣吐素蜺,意气横烟空。
翻身落州县,束手如儿童。无人解秋隼,摩天看飞冲。
黄鹤垂两翅,饮啄鸡鹜笼。始知命使然,甘作冥冥终。
资阳数尺坟,万事随秋风。相从嘉祐初,击发每儿蒙。
死生虽云异,坎坷略已同。然犹有子弃,孤芳秀珍丛。
慷慨悲父书,收拾尘土中。兰山四百首,玉佩清玲珑。
馀文隐圭璧,夜气如长虹。古人身后名,乃是不世功。
蜀士志不朽,存者唯卿雄。有子兼斯名,昔否今始通。
聊书附篇末,相与传无穷。
西山□人巧相逼,兴欲乘风先两腋。犯寒策马古共城,未见春林眩红碧。
土膏浮焰远沄沄,野烧旧痕明皪皪。造幽忽觉累物异,心莹如澄眼如拭。
山根出泉泉涌窦,泓此一样玻璃色。炯然毛发立可数,我欲探之还杖植。
郦元水经陆羽品,甲乙未许来轻敌。径须乘夜□□□,□试飞桡拨云迹。
寒垣奔□□长□,□帽多尘更吹炙。偶来娱此得闲旷,尘土自无何用涤。
境清意彻两相会,坐对行吟一倾臆。鸥鹭飞浮亦闲暇,知我忘机群可入。
拟将笔力出□□,□□才□费雕刻。荒乘野逸不知倦,是乐个中真自适。
暮归穿邑惊市人,应笑新迁二千石。
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