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冉孤生竹

流萍依清源,孤鸟宿深沚。荫干相经萦,风波能终始。

草生有日月,婚年行及纪。思欲侍衣裳,关山分万里。

徒作春夏期,空望良人轨。芳色宿昔事,谁见过时美。

凉鸟临秋竟,欢愿亦云已。岂意倚君恩,坐守零落耳。

(413—458)南朝宋庐江灊人,字仲弘。何尚之子。州辟议曹从事,举秀才。文帝元嘉中,位太子中庶子。后迁南东海太守。太子劭杀文帝自立,以偃为侍中,掌诏诰。孝武帝时,转吏部尚书。好谈玄,注《庄子·逍遥篇》。谥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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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里浮沈又一年,春风北墅故依然。路边花有香相引,涧下松无色可怜。

仙鹤舞随人击筑,神鸦飞傍客归船。何须故扫霜前叶,却趁东风学晓烟。

春雷隐约地中鸣,惯听由来梦不惊。莫怪诗翁归未去,故乡无此海潮声。

喜陪后骑陟崔嵬,竹里泉鸣古寺开。吟罢苏仙头白句,天风更送好诗来。

出谷转石棱,俯身窥木末。夕眺岚翠分,朝隮云海阔。

山中宰相下崖扃,静接游人笑傲行。
碧嶂浅深骄晚翠,白云舒卷看春晴。
烟潭共爱鱼方乐,樵爨谁欺雁不鸣。
莫道隐君同德少,樽前长揖圣贤清。
千里因人作远游,一番风景酿清秋。
眼明惊羽新碕岸,心折狼烟旧戍楼。
山驿解鞍才晚霁,夜床惊雨流溪流。
壁间唐律面扬搉,却恨宗风隔果州。

饥止一箪食,渴止一壶浆。出入止一马,寝兴止一床。

此外无长物,于我有若亡。胡然不知足,名利心遑遑。

念兹弥懒放,积习遂为常。经旬不出门,竟日不下堂。

同病者张生,贫僻住延康。慵中每相忆,此意未能忘。

迢迢青槐街,相去八九坊。秋来未相见,应有新诗章。

早晚来同宿,天气转清凉。

篝车声起又初冬,山下人家半业农。閒踏前村红叶去,寻他田叟话丰凶。

平江八百平如掌,漠漠清阴两岸苔。突兀孤亭撑水出,九龙衔下一珠来。

玉簪叶趁芭蕉大。低映阶墀高映座。雨来时节一般鸣,点点声声要磨和。

芭蕉重被风吹破。狼藉玉簪看又过。萧骚长与两相宜,赖有竹君三五个。

苔竹沟深迷远近,置我洞庭青草湖。飘风骤雨且高卧,来牛去马非良图。

中散几时应罢锻,舍人何日共投壶。为留兵厨醽醁酒,待看池莲冰雪肤。

虎头有三绝,丹青尤擅长。崇峰腾碧霭,断岸跨朱梁。

萝结藏真馆,花明屏息房。广成参道诀,黄石悟心方。

琼树依岩末,青芝立涧傍。山童持玉简,羽客佩琳琅。

应见游麋鹿,翱翔起凤凰。丹梯萦百折,仙路夐非常。

泉落众山雪,虹飞千锦张。设施神秀发,点缀韵清扬。

金石归天府,璠玙岂雁行。应知还聚散,今再属珍藏。

夙觏仍非偶,悠然入化乡。

德积千门后必昌,孙枝此日果储祥。
休夸注水生麒骥,自度丹山产凤凰。
蓬矢桑弧今已举,犀钱玉果孰能忘。
寒荄久荷沾濡赐,更藉春风为发扬。
燕颔英姿宜食肉,羊肠险韵宜剪茶。

宦海参商各远游,相逢此日共登楼。萸囊菊酒酬佳节,鸿雁丹枫报晚秋。

天上白榆占象纬,朝端青琐重名流。凭高徙倚联飞盖,不数龙山落帽俦。

伏羲先天易,其初一太极。太极生阴阳,阴阳各有画。

濂溪何所传,妙得于太极。极上作一圈,一圈只是白。

伏羲已为赘,大小圈更十。不知果何意,多是祖河图。

所以负笭者,敢于嗤吾徒。愿与易相忘,圈点画皆无。

宦情未了奔忙债,又挈妻孥陇外游。屯戍愧无充国计,感时惟有杜陵愁。

故人相见岁年晚,旅舍独吟风雨秋。欲向飞鸿传一札,满塘芦荻恨难收。

謦欬如亲接,谁知梦未真。可怜长逝魄,还忆远游人。

积瘁嗟伤命,通经足立身。葭莩叨庇久,相契有前因。

愁来不可抑,步出天寥泬。杖策莽攀追,遑然五情热。

欲拔扶桑枝,更种虞渊穴。跛鳖有三足,精卫有八翼。

幸成骨拄山,不成眦裂血。援琴和悲歌,啸傲亦呜咽。

旧庐双飞燕,栖息爱门闑。巢卵犹可怀,江湖多雨雪。

  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
  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
  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
  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
  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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