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阑脩竹罢传觞,清晓诜诜辑燕堂。浴冠舞童春服盛,秀眉齯齿颂声长。
博山细吐晴霏润,大斗高斟臈味香。华发他年多胜事,凤纶重叠拜恩光。
万里因人作远游,眼明西北有高楼。蛾眉嫁晚贞心在,閒倚春风唱石州。
东风一夜漫天绿,搓匀柳湖烟水。几树横斜,万株香雪,绝称小楼人倚。
梅花天气。正院贴宜春,钗摇燕子。才过新年,六街已闹夜蛾未。
一轮卿月将满,戟门群献寿,丝竹清脆。绿蚁难乾,碧桃旋放,此曲飞琼能记。
萱闱日丽。况膝下綵毫,承恩天际。箫鼓声中,泥金齐送喜。
蓬莱苑闭天台女,蝶翻轻粉双飞。荫花楼阁漫斜晖。
别来春半,留待舞人归。
雕阑玉砌应犹在,新愁往事无穷。莫翻红袖过帘栊。
暂时相见,昨夜梦魂中。
雨馀灯火坐茅斋,此夕田家有好怀。造物心终扶畎亩,苍生命已堕颠崖。
燕山漕粟初航终,浙水移家半入淮。贞观三钱谁复识,拥衣数起望台阶。
宛平佳山水,历历蟠心胸。忽登群峰顶,下瞰青莲宫。
长松腾翠蛟,古磴妥垂虹。云开扶舆气,翕忽如仙翁。
我来方醉后,游览彻九重。长啸出林杪,振袂扬天风。
愿同安期生,携手凌昊穹。
露满高梧,秋光容与。伫阑干、谁逞腰肢,展芭蕉、欲分眉妩。
谢姮娥,早付天香,婆娑深护。
别有幽馨盈掬。系情湘浦。掩映处、几叠屏山,消受得、芳华如许。
君看取,风叶含丹,月波流素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