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人生百年如流电。心中坎壈君不见。我昔初入椒房时。讵减班姬与飞燕。
朝逾金梯上凤楼。暮下琼钩息鸾殿。柏梁昼夜香。锦帐自飘飏。
笙歌枣下曲。琵琶陌上桑。过蒙恩所赐。馀光曲沾被。
既逢阴后不自专。复值程姬有所避。黄河千年始一清。微躯再逢永无议。
蛾眉偃月徒自妍。傅粉施朱欲谁为。不如天渊水中鸟。双去双飞长比翅。
万峰刺天气扬波,奋翼高举苍穹摩。白云排空荡银海,虹光鸟影如飞梭。
离宫梵宇压关塞,当年万乘频来过。中更世乱虽久废,遗迹犹足辉山河。
南循长城历诸口,戴河秦岛生微涡。海天一碧深可悦,人世迫窄烦张罗。
腰缠骑鹤兴所至,老去两息道与魔。苏仙华表归有日,旧京在眼勿蹉跎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朝乘采石槎,暮招采石月。月堕谪仙楼,光景两殊绝。
谪仙之人去何之,月明不减谪仙时。便呼明月与我饮,深杯到手且莫辞。
累累马鬣摧芳草,坐对青山人已老。扑面红尘拂地来,万事何如一杯好。
金波潋滟流滔滔,曾照当年宫锦袍。此时扶醉见天子,珠玉错落随挥毫。
太真力士自贵倨,醉眼俯视如蛴螬。由来圣达遭贝锦,太白自是人中豪。
夜郎长流何不可,千驷九鼎真鸿毛。古人今人只如此,斗酒百篇吾与尔。
酣歌击楫任波涛,一醉万缘皆已矣。莫问骑鲸事有无,弄月嘲风人未死。
诗卷长留天地间,漠漠云山共流水。
往闻齐军夜路迷,老马前导人追随。又闻的卢跃檀前,汉业复立西南陲。
古来良骥称有德,未有骁腾能杀贼。将军两马驮贼来,云雾四起生风雷。
红绡帕首尔何物,霜蹄一踣成飞埃。军前认主鸣且舞,惊倒熊罴与驱虎。
群凶胆落不敢追,官军凯还槌大鼓。马兮马兮诚有功,须知感物由元戎。
将军接迹武惠功,煌煌史册书勋庸,尔马名示垂无穷。
为之医药以资寿,古人存心子能有。治生若然天必与,衣禄何忧不丰厚?
潘彝世籍富豪家,金珠斗量钱载车。百年风雨换门户,甘守俭薄为生涯。
法依本草为炮制,修合肯教违矩矱?日月回旋碾上轮,虎龙交媾炉中药。
服之一剂神气全,百龄寿等金石坚。洪范五福寿居首,有金无寿真徒然。
彝也性秉芝兰秀,湖海香名喧众口。修文坊南当大街,如斗之字出高牌。
贵人长者共祗重,每日门前车马来。
蓬莱高阁与天同,雪过栏干万里空。湖海乍惊银汉落,乾坤都在玉壶中。
扁舟漾漾思乘月,病骨飘飘欲御风。辄莫画图传北阙,承明人更出江东。
玉果犀钱伴客醺,此生投老恨空闻。对人敢说青箱字,隔水徒湔白练裙。
三月扶筇登殿阁,一天垂柳下河汾。灵祠飒飒如风马,应有神光入夜分。
相送灵洲百尺台,苏公犹自更重来。才名并有西京赋,法从今看北极回。
坐久青尊人共醉,山深红叶绣如堆。凭高已厌悲秋客,何况离亭去鹢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