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难良朋节,扶危烈士情。平居高独行,此去为同盟。
抚剑来燕市,扬鞭走易京。黄埃随马涨,黑水系船横。
救宋裳初裹,囚梁狱未成。盈庭多首鼠,中路复怔营。
已涉平原里,遄驱历下城。云浮泉气活,日丽岳林明。
夜树蝉初引,晨巢鹊亟鸣。喜犹存卞璞,幸不蹈秦坑。
劳苦词难毕,悲欢事忽并。橐饘勤问遗,寝息共论评。
发愤皆公正,姱修自幼清。君贤关羽弟,我愧季心兄。
将伯呼朝士,同人召友生。《诗》《书》仍烬溺,禹稷竟冠缨。
颇忆过从数,深嗟岁序更。川岩句注险,池馆蓟邱平。
每并登山屐,常随泛月觥。诗从歌伎采,辩使坐宾惊。
禄位杨雄小,囊钱赵壹轻。与君俱好遁,于世本无争。
史论悲钩党,儒流薄近名。材能尊选愞,仁义怵孤茕。
自得忘年老,聊存处困贞。不才偏累友,有胆尚谈兵。
坎窞何当出,虞机讵可撄。殷勤申别款,落莫感精诚。
禽海填应满,鳌山抃岂倾。相期非早暮,渭钓与莘耕。
羚羊峡东惟端溪,水岩之口临江低。石师匍匐下绝磴,中穿四洞先东西。
使君最嗜紫云片,脚踏青天割为砚。青花细细似微尘,蕉叶白中时隐见。
空濛雨气成黄龙,欲散不散浮水面。猪肝淡紫方新鲜,带血千年色未变。
中间火捺晕如钱,半壁阴沉望似烟。翡翠朱砂非一种,斑斑麻鹊点多圆。
斯是水岩石中髓,水之精华结渊底。就中纯粹含乾德,纷纷脂玉惭肌理。
入手温然煖若春,浮动心花兼意蕊。姑射冰凝总在神,昭仪膏滑那濡水。
玉骨虽刚按似柔,生气周身无不靡。鸲鹆何须活眼多,云霞亦是空天滓。
使君命匠细磨砻,中有三方最高美。其馀浸润水盘中,水碧金膏尽糠秕。
分我东洞一大脔,似方非方非石子。纵横六寸甚端厚,蕉叶青花相间起。
前者两片琢未成,赠我已与琼瑶似。使君割爱本非常,不贪为宝吾难已。
连城之璧妄希求,腼颜未免秦人耻。何物能为十五城,赋诗适自呈媸鄙。
使君作者本多才,笑我布鼓持当雷。不须狡狯凭诗笔,自有神明契合来。
人言谢生颠,吾未敢从众。与言世界事,谈言动微中。
即令能颠亦复奇,终胜老生了无用。神州大陆殊可哀,纷纷老朽无人才。
眼中突兀少年在,令我郁郁心颜开。即今时事须放手,安得人尽颠如雷。
谢生言论自由耳,已令世人骇欲死。丈夫何止用口舌,治世界事从今始。
时哉时哉不可失,东南风吹大海水。
徵君岩穴雅能深,出处人间总陆沉。流水乍含钟子调,浮云不系邴生心。
关门紫气长来往,海上青山更古今。世事弹冠难自料,风尘容易是抽簪。
鼗响久不作,烈士常苦辛。魏裾已寂寞,汉褴空嶙峋。
邈焉向千载,曶曶怀斯臣。皇心苟识察,百死宁一身。
入春几日,又匆匆分得,韶光刚半。病里每愁佳节过,何况天涯羁怨。
帐构馀香,罗巾残墨,零落无人管。东风归去,故园重问莺燕。
那见此际江南,澹烟微雨,玉笛吹都遍。弹指十年重叠恨、偏到今朝凄断。
蜡桃花,绿纨金蝶,可惜闲庭院。秋千墙角,夜来明月撩乱。
来龙起西北,万古壮此门。日月互开阖,风云恒吐吞。
龙来海欲立,龙去天为昏。至今两绝壁,上有波涛痕。
张公东海客,邀我坐石根。仰瞻泰宇净,俯瞰灵湫浑。
神物固莫测,目击道乃存。岁旱当用汝,霖雨清乾坤。
萧寂衡门,剥啄谁与,忽讶君来。问前宵初返,异乡孤棹,今番且尽,长夜深杯。
喜极尤狂,酣时转恨,令弟多春不共回。遥相忆,想一灯愁听,风雨空阶。
最怜缪二多才。怅何事、新辞懒寄怀。更宾文王叟,须眉似雪,东阳方子,调笑无猜。
屈指于今,三年不见,虚拟霜帆昨岁开。凭君报,道臣仍无状,迹混黄埃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