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落桐。落桐早霜露。燕至叶未抽。鸿来枝已素。本出龙门山。长枝仰刺天。
上峰百丈绝。下趾万寻悬。幽根已盘结。孤枝复危绝。
初不照光景。终年负霜雪。自顾无羽仪。不愿生曲池。
芬芳本自乏。华实无可施。匠者特留眄。王孙少见之。
分取孤生蘖。徙置北堂陲。宿茎抽晚干。新叶生故枝。
故枝虽辽远。新叶颇离离。春风一朝至。荣华并如斯。
自惟良菲薄。君恩徒照灼。顾已非嘉树。空用凭阿阁。
愿作清庙琴。为舞双玄鹤。薜荔可为裳。文杏堪作梁。
勿言草木贱。徒照君末光。末光不徒照。为君含噭咷。
阳柯绿水弦。阴枝苦寒调。厚德非可任。敢不虚其心。
若逢阳春至。吐绿照清浔。
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攘夷狄,终其身齐国富强,诸侯不叛。管仲死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用,桓公薨于乱,五公子争立,其祸蔓延,讫简公,齐无宁岁。夫功之成,非成于成之日,盖必有所由起;祸之作,不作于作之日,亦必有所由兆。故齐之治也,吾不曰管仲,而曰鲍叔;及其乱也,吾不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,而曰管仲。何则?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彼固乱人国者,顾其用之者,桓公也。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,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。彼桓公何人也?顾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,管仲也。仲之疾也,公问之相。当是时也,吾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。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非人情,不可近而已。
呜呼!仲以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?仲与桓公处几年矣,亦知桓公之为人矣乎?桓公声不绝于耳,色不绝于目,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。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,徒以有仲焉耳。一日无仲,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。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桓公之手足耶?夫齐国不患有三子,而患无仲。有仲,则三子者,三匹夫耳。不然,天下岂少三子之徒?虽桓公幸而听仲,诛此三人,而其余者,仲能悉数而去之耶?呜呼!仲可谓不知本者矣!因桓公之问,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,则仲虽死,而齐国未为无仲也。夫何患?三子者不言可也。五伯莫盛于桓、文,文公之才,不过桓公,其臣又皆不及仲;灵公之虐,不如孝公之宽厚。文公死,诸侯不敢叛晋,晋袭文公之余威,得为诸侯之盟主者百有余年。何者?其君虽不肖,而尚有老成人焉。桓公之薨也,一乱涂地,无惑也,彼独恃一管仲,而仲则死矣。
夫天下未尝无贤者,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。桓公在焉,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,吾不信也。仲之书有记其将死,论鲍叔、宾胥无之为人,且各疏其短,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,而又逆知其将死,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。吾观史䲡以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,故有身后之谏;萧何且死,举曹参以自代。大臣之用心,固宜如此也。夫国以一人兴,以一人亡,贤者不悲其身之死,而忧其国之衰,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。彼管仲者,何以死哉?
晚风吹云覆四野,有人晦迹萝岩下。百年杖屦秪荒径,万里山河一草舍。
御寇至言杖造物,不知力命非达者。何必空名束此身,比邻酒熟杯堪把。
蚁群列阵眼前兵,世事浮尘隙外马。烟火隔林古兰若,石罅迸泉散地脉。
飞流倒向山厨泻,诸天在心半偈写。白莲正花香满池,陶潜又醉远公社。
月转松西坐深夜,晓来俗客忽敲门,啄苔驯雀上屋瓦。
惠山杨子事多虚,深井呼童试汲初。此日煮团看几凤,何人封绢托双鱼。
睡魔降伏诚为易,欢伯交游便可疏。莫道今年先谷雨,摘鲜应是至尊馀。
一区聊记子云居,载酒多来问字车。不喜作家徒立壁,岂防胠箧只藏书。
新巢栗里随彭泽,古迹金台羡望诸。壮志未酬权寄托,朅来因树结精庐。
英才动先圣,盛业启今王。朝庭尊元老,官师仰典常。
才还宣室对,遽叹哲人亡。独有勋名在,书为后世光。
鸾凰遗好音,众鸟鸣且悦。海鹏负青冥,塞鸿踏春日。
延颈远罻罗,疾翮脱一发。露行早然犀,夜寐屡惊蝎。
劳薪吹烬灰,膏雨濯余蘖。勒恩返旧山,焚香拜明佛。
我本蓬蒿人,初心悔未决。念亲似秋草,应添头上雪。
有弟如晨星,同系天边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