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也何为,八十之年,天涯放游。正高谈拄颊,淳于曼倩,新知抵掌,剧孟曹丘。
楚汉纵横,陈隋游戏,舌在荒唐一笑收。谁真假,笑儒生诳世,定本春秋。
眼中几许王侯。记珠履三千宴画楼。叹伏波歌舞,凄凉东市,征南士马,恸哭西州。
只有敬亭,依然此柳,雨打风吹絮满头。关心处,且追陪少壮,莫话閒愁。
灌木苍苍潦水收,展旗迢递下闽州。石僧卓笔含珠晓,玉女乘鸾瀑布秋。
仙子屏炉卓候雁,天孙刀剪傍牵牛。神工特为东南缺,砥柱巍然立海陬。
抟鹏休笑蓬蒿适,燕雀岂知鸿鹄游。颜蹠贤愚终莫域,渭泾清浊自殊流。
绠长方可贤深井,水浅安能泛大舟。独爱乐天吟著句,输赢待看局终头。
昔我青云交,登朝半公辅。倪君廊庙姿,独立争快睹。
钟镛在东序,法制形貌古。扣之声鍧然,鲸海日吞吐。
兰苕与翡翠,信美安足数。缅维有司良,拔十思得五。
如君能几人,吾侪愧参伍。南曹固云重,暇逸讵其所。
愿持五色线,留为山龙补。
处处青枫急暮砧,万山秋色怨瑶琴。美人只隔湘江水,江上浮云愁我心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锦纨爱子亦从军,长鬣苍头总策勋。谁夺强王万金首,帐前齐说小郎君。
奕世衣冠旧有声,长生期与赤松盟。天恩高厚龙章重,仙侣逍遥鹤发轻。
阆苑尊开倾玉液,蓬瀛筵设列金茎。明廷百岁褒人瑞,凤诏于今已到兄。
玉节下九关,照耀东南来。桑蓬志有在,萍梗胡为哉。
爱君鸾凤姿,愧我鹪鹩材。茫然刷短翅,万里飞金台。
忠义云霄逼,声名日月悬。剧谈风满坐,杰作气无前。
诗酒今彭泽,山林昔辋川。不随秋露尽,家集灿成编。
八月天高河汉流,丹峰翠壑迥西楼。不堪鸿雁长为别,风树萧萧万杵秋。
浅酌妙无意,间寻若有期。闭门余积雪,拨火检残棋。
人境依山寂,花香耐客迟。居然陶谢席,醉墨湿新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