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西陵田。从横十字成陌阡。君不见东郊道。荒凉芜没起寒烟。
尽是昔日帝王处。歌姬舞女达天曙。今日翩妍少年子。不知华盛落前去。
吐心吐气许他人。今旦回惑生犹豫。山中桂树自有枝。心中方寸自相知。
何言岁月忽若驰。君之情意与我离。还君玳瑁金雀钗。不忍见此使心危。
雨后林中别样凉,意行幽径不知长。风蝉幸自无星事,强为闲人报夕阳。
秋也抛人去。旧吟边、是花是泪,都无寻处。还忆碧阑幽梦小,月底瞢腾香雾。
拌寂寞、和烟和露。未解飘零无限意,恰西风、已觉思量苦。
如我瘦,最怜汝。
而今更是悽无语。误芳期、脂痕鬓影,暗伤迟暮。不为此时憔悴损,只为前时媚妩。
争并作、一时情绪。翠袖不堪重倚竹,正愁人、何止飘红雨。
休为我,唱金缕。
泪尽寒宵泣未穷,束茅燃火候晨钟。春晖寸草天涯梦,白发青裙画里容。
家庙又增新主一,寝堂应撤旧闱重。悔来阊阖陈情晚,不是儒冠解误侬。
泊舟夜宿城南驿,借得幽房胜鹤笼。急雨响倾千涧水,薄寒声透四檐风。
偶怀握手诗人面,想像联镳御史骢。千里相思肠欲断,中堂灯影看摇红。
先生八月乘烟雾,妻子同随海上槎。太守宾筵先肃客,广文官舍即为家。
波涛浩荡藏阴火,岛屿微茫接太霞。闻说三洲多药草,可能无意到丹砂。
小字蝇头阿母书,封缄想见几踌躇。当年看惯浑闲事,检箧惊看一纸无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