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小事嫖姚,辛苦烟尘里。力尽三边境未归,身经百战常轻死。
古戍苍苍绝塞边,黄沙白草暗祁连。将军金印不得佩,麾下铁衣今已穿。
往来阴碛狼山下,破讷峰南战初罢。走马交河雪下时,洗兵瀚海鸿飞夜。
战骨萧条翳草根,边烽寂寞照营门。只知边将封侯贵,不见沙场愁断魂。
一片香烟,气摄湖州,神得大苏。甚桃枝香栉,春巢纤翠;
蝉蜎玉润,秋滟明蜍。八尺吴缣,六宫楚黛,抵过千金肘后壶。
晴窗玩,感云林清閟,画阁榛芜。
因之高筑神庐。抱嶰谷箫魂寝馈俱。看飞尘下隔,红蛾扫劫;
雕霞上拥,青鸀衔觚。侍研环屏,东庭西洞,镜里双鬟绝代姝。
还君问,问蛎墙缺处,补种梅无?
数峰酣枕华山窗,世事乾坤已乞降。到我白云麻屦几,共君玄碧酒杯双。
贤人道本芸香阁,渔者天须白鹭江。消息杏花春万里,殿元明日在吾邦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梅花香里倚蒲团,万事人间总不干。醉梦每怜春意浅,诗魂长绕夜枝寒。
记曾上苑溪边见,又向前村雪里看。回首青蕤已如豆,齿牙衰朽怯微酸。
茫茫宦辙苦萦回,流憩南州月满台。世味已辞刀上蜜,人情潜效管中灰。
洗杯细酌谁宾主,得句长吟耻衒媒。食禄平生归较晚,鹓行回顾愧庸材。
怆怆怀殷忧,殷忧不可居。徙倚不能坐,出入步踟蹰。
念蒙圣主恩,荣爵与众殊。自谓永终身,志气甫当舒。
何意中见弃,弃我就黄垆。茕茕靡所恃,泪下如连珠。
随没无所益,身死名不书。慷慨自俯仰,庶几烈丈夫。
南窗曙色透微茫,山鸟相呼一日忙。倦拥重衾慵未起,空留道气满藤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