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的首联从远处着眼,描写凌歊台的远景。凌歊台所依托的山脉蜿蜒盘旋,从远处延伸到跟前,如一条矫健的龙来回游动飞舞。山势如龙,所以被皇家视为风水宝地;凌歊台坐落在这样的山上,说明其位置得天独厚。悠闲自在的白云在高台四周飘浮,像是在守护着这座宏伟的建筑。“闲云”指山野中所见的云,它们是悠闲的,无拘无束地飘浮,带着纯粹又活泼的野趣。闲云守护,也说明此台地势高,已经深入云雾缭绕之中,需要仰视方可见到。“护”字这种拟人化的用法,可以想见云雾层层围绕的形态。闲云、野鹤一般连用,指脱离朝廷、没有各种制度束缚的人士。凌歊台原本是皇家楼台,现在却只有闲云来相伴,隐隐地表露出凌歊台受到冷落。
颔联着重写凌歊台内的景色。夜晚的凌歊台离宫旧址,只有月亮静静地升起又沉落,一股清冷、肃杀的气氛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。如果说这只是因为夜深而人迹杳然,那么在本该有妃嫔、宫女、臣僚往来的辇路上,即使白天艳阳高照,也没有一丝人影踪迹,更渲染出凌歊台被废弃之后死寂、萧条的情景。“离宫”、“辇路”都是南朝宋刘裕建宫时的旧称,“辇路”即帝王车驾所经的道路。“离宫”、“辇路”用在这里,多少带点思古的幽情。许浑诗中有“三千歌舞宿层台”一句,描写当年刘宋君王的声色享乐生活;而据史书记载,刘裕做皇帝时清心寡欲,并不如此奢华。也许因为如此,萨都剌并没有像许浑那样描写离宫的奢靡繁华,而着墨于凌歊台目前的衰败景象。
在上面一联渲染的基础上,颈联自然而然道出了这样的感慨:自然界的规律不会随着一个王朝的灭亡而消失,它们依然存在,四季照样轮回。每逢春天来临时,凌歊台上的野花仍像旧日一样盛放,无论这里是辉煌的离宫还是废弃的楼台,都没有任何改变。这一联与上联相对照,一写离宫的萧条肃杀,一写野花的自在开放。历史上的英雄,其事迹、功业会随着王朝的消亡而消散,昔日奢华的亭台楼阁,也会化为废墟,就如同曾经人声鼎沸的离宫,如今绝无人迹,只有闲云作伴,日升月落。另一方面,那些野花悠然自得地盛放,完全不理会人事的兴废。由野花的开放,作者的怀古幽思转为一种豁然开朗的历史观:原来历史也和自然界一样,其兴衰自有内在的规律,世人所能做的,也就是如野花一样有量地放开心胸、自得自在而已。
碑石本来是为了刻下帝王的丰功伟业、记载那些辉煌的历史而立起来的,而如今,负有这样使命的碑石已经断裂,淹没在枯黄衰败的野草和荒凉的烟尘中。绿色的苔藓原本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,现在它们慢慢地爬满了那些经历了风吹雨打的断裂碑石。李白也写过题为《凌歊台》的诗,最后两句是“欲览碑上文,苔侵岂堪读”,由于厚厚的苔藓遍布碑石,游人都没法看清刻在石上的碑文。盛唐时代已然如此,萨都剌所处的元代更不必说。反过来说,正因为没有人清理和守护碑石,任其自生自灭,它们才会变得绿苔遍体,这再一次证实了凌歊台的败落荒凉。除了辇路、断碑,以及传说,再也没有什么事物能证明当年凌歊台的繁华,闲云、野花、月亮,这都不是帝王所带来的事物,也不是哪一代王朝所能控制得了的。帝王也许能在某一段时间里创造非凡的繁华和功业,例如在凌歊台上建造离宫,但也是短暂的事业。人生如梦,繁华如烟,只有日月更替、云起云落、花草枯荣,才是恒久不变的规律。作者以此作结,既有回顾历史的淡淡感伤,又引出对历史发展、朝代更替现象的深入思考。
萨都剌的怀古诗颇为后人所称道,这首《次韵登凌歊台》是其中较为有名的一首。整首诗由凌歊台的远景着墨,着力于描写凌歊台上的景物与往昔离宫的对比,昔日的高台、离宫、辇路、碑石都已荒废,今日依旧山险台崇,但这个世界已属于闲云、野草、绿苔。作者在感伤旧事时,又暗含看穿历史规律的平和心态。他怀古,但不是一味地伤古、悲切,而带有深沉的思考,更能打动人心,发人深省。“春色不随亡国有,野花只作旧时开”一联,已成为咏古述怀的名句。
昔岁理人术,今朝种树书。太恩番是累,非种亦须锄。
身老兼栽药,家贫待畜鱼。求羊还愧我,肯许叩精庐。
树排青嶂绕溪迎,稻撼黄云照眼明。路杂难寻官道合,桥欹不碍小船行。
社神香火尊于帝,村学规条亦有程。笑我尘颜谁举似,隔离花豹两三声。
魂归来高皖江涘,龙山高高室则迩。石松苍苍高石湖瀰瀰,念所亲高两阿姊。
期得见高陶然喜,俄焉悟高悲已死。易我舟高发如矢,言永别高从兹始。
呜呼三歌高歌不已,红树半江高白波起。
泠泠近溪水,密筱散清凉。缘涧斸山药,扪萝陟崇冈。
上有嘉树林,下有澄湖光。息机白足侣,新诗托幽芳。
游衍怛忘归,何时重褰裳。
齑盐老书生,谬列王都官。索米了无补,从事敢辞难。
殊邻复盟好,仗节来榆关。城守久不下,川涂望漫漫。
俭辈果不惜,一往何当还。牧羊困苏武,假道拘张骞。
流离念窘束,坐阅四序迁。同来悉言归,我独留塞垣。
形影自相吊,国破家亦残。呼天竟不闻,痛甚伤肺肝。
相逢老兄弟,悼叹安得欢。金人自南归,得志鞍马间。
波澜卷大厦,一木难求安。世事宁有此,聊发我所存。
爵禄非所慕,金珠敢怀贪。就不违我心,渠不汗我颜。
昔燕破齐王,群臣望风奔。王蠋犹守节,燕人有甘言。
经首自绝脰,感槩今昔闻。未尝食齐禄,徒以世为民。
况我禄数世,一死何足论。远或死江海,近或死朝昏。
敛我不须衣,裹尸以黄幡。题作宋臣墓,篆字当深刊。
我室尚少艾,儿女皆童顽。四海无置锥,飘流倍悲酸。
谁当给衣食,使不厄饥寒。岁时一酹我,犹足慰我魂。
我魂亦悠悠,异乡寄沉冤。他时风雨夜,草木号空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