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

晚食甘于粱肉,徐行稳似轩车。直须朝暮苦驰驱。

指望凌烟高处。

前日丰碑旌表,今朝贬窜妻孥。喜为正直怒奸谀。

自古忠臣良苦。

  胡祗遹(zhī yù)(1227—1295)字绍闻 ,号紫山。磁州武安(今属河北省)人。于世祖朝历任户部员外郎、右司员外郎、太原路治中、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、荆湖北道宣慰副使、济宁路总管及山东、浙西提刑按察使等职,以精明干练著称,所至颇具声誉。胡祗遹后召拜翰林学士,未赴,改任江南浙西按察使,不久以疾辞归。卒,谥文靖。《元史》有传。祗遹学出宋儒,著述较丰,著有诗文集《紫山大全集》,今存二十六卷本。卷八有《黄氏诗卷序》、《优伶赵文益诗序》、《朱氏诗卷序》等文,为研究元曲之珍贵资料。明·朱权《太和正音谱》评其词“如秋潭孤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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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合径微微,终南对掩扉。晚凉疏雨绝,初晓远山稀。
落叶无青地,闲身著白衣。朴愚犹本性,不是学忘机。
岳北秋空渭北川,晴云渐薄薄如烟。
坐来还见微风起,吹散残阳一片蝉。
一半晴空一半云,远笼仙掌日初曛。
洞天有路不知处,绝顶异香难更闻。
决事还须更事酬,清谭妙理一时休。
渔翁亦被机心误,眼暗汀边结钓钩。
迹不趋时分不侯,功名身外最悠悠。
听君总画麒麟阁,还我闲眠舴艋舟。
仙凡路阻两难留,烟树人间一片秋。
若道阴功能济活,且将方寸自焚修。
若有阴功救未然,玉皇品籍亦搜贤。
应知谭笑还高谢,别就沧洲赞上仙。
英名何用苦搜奇,不朽才销一句诗。
却赖风波阻三岛,老臣犹得恋明时。
剪取红云剩写诗,年年高会趁花时。
水精楼阁分明见,只欠霞浆别著旗。
此生得作太平人,只向尘中便出尘。
移取碧桃花万树,年年自乐故乡春。
江南春色,算来是、多少胜游清赏。妖冶廉纤,只做得,飞鸟向人偎傍。地辟天开,精神朗慧,到底还京样。人家小语,一声声近清唱。因念旧日山城,个人如画,已作州中想。邓禹笑人无限也,冷落不堪惆怅。秋水双明,高山一弄,著我些悲壮。南徐好住,片帆有分来往。

知是前身与后身,诸天变现起微尘。人间无此丹青本,幻出崟崎历落人。

梦中因果画中身,弹指心惊隔两尘。天上碧桃花再放,下方还是未归人。

猛悟尘劳跳出笼。胸襟多少事,尽成空。逍遥物外效愚蒙。真脱洒,端的好家风,启户对松峰。红尘飞不到,白云中。道心不与利心同。开怀抱,高卧养疏慵。

平江八百平如掌,漠漠清阴两岸苔。突兀孤亭撑水出,九龙衔下一珠来。

九重城阙悲凉尽,一聚园林怨恨长。花忆所为犹自笑,
草知无道更应荒。诗名占得风流在,酒兴催教运祚亡。
若问皇天惆怅事,只应斜日照雷塘。

我非金石资,敢与寒暑俱。岂不慎所爱,苦以贫见驱。

昼行冒炎赫,暮宿蒙沾濡。短褐不自温,藜藿兼秕稃。

外邪或乘间,内扃焉得虞。乃者春夏交,伏暍卧衡庐。

俯仰一日间,气候乃顿殊。厝火愤惔烈,抱冰增郁纡。

对案不能餐,呕哕闻喑呜。亲友来问疾,药物审所须。

交辞赞其贤,里有任大夫。祖孙已再世,诊候明机枢。

入门即闻望,审疗穷锱铢。药液制鍊精,再啜气已苏。

诘朝谢枕席,体胖心孔愉。怡忧古所戒,惩创以嗟吁。

永怀药有神,如以水沃枯。至人岂衔报,感德在我徒。

毒疠济不仁,疮痏困夷诛。安得四海间,皆君起羸痡。

弋缯安足致冥鸿,自是兼怀翊赞功。漫说壶关有遗老,望思台上已秋风。

梢耸振寒声,青葱标暮色。疏叶望岭齐,乔干凌云直。

委地怜长弃,焚膏念旧勤。光无今昔异,人自短长分。

藜火非凡照,珠光更绝熏。分辉知不得,聊此继斜曛。

人言佳句有风流,不羡骚人赋远游。
坐遣目前无限意,笔端风起白苹洲。

十八里冈云有无,炎风扫地雪模糊。山川通塞奚能问,閒看清波入太湖。

飞花竟逐春光去,年华暗惊催箭。梦断难连,酒残易醒,怅触离宫荒苑。

天涯路远。纵消息青鸾,好春愁晚。数遍阑干,回肠一曲一回断。

依依多少旧恨,尽鹃声啼老,难诉幽怨。心字成灰,眉山更锁,怎说愁痕能剪。

湘帘漫卷。任蕉绿樱红,几番更换。罢抚瑶琴,又回廊绕遍。

舟舣津亭何处树。晓起珑璁,回首迷烟雾。江上离人来又去。飘零只似风前絮。
倦倚蓬窗谁共语。野草闲花。一一伤情绪。明日重来须记取。绿杨门巷深深处。
祥辉上干吕,郁郁又纷纷。远示无为化,将明至道君。
势凝千里静,色向九霄分。已见从龙意,宁知触石文。
状烟殊散漫,捧日更氛氲。自使来宾国,西瞻仰瑞云。
圣布中区化,祥符异域云。含春初应吕,晕碧已成文。
东起随风暖,西流共日曛。升时嘉异月,为庆等凝汾。
轻与晴烟比,高将晓雾分。飘飘如可致,愿此翊明君。

一水渊渟绿不波,四山玉立碧嵯峨。城头刍石黄楼赋,台上风云赤帝歌。

竹帛有香豪杰在,山河无恙废兴多。男儿要作千年调,戏马台高石可磨。

客舍秋深自寂寥,那堪独坐思迢迢。梧桐吹瘦西风叶,鳷鹊低横半夜桥。

眼底晴烽连朔漠,耳边凉籁八芭蕉。开尊且谩伤摇落,何处高楼吹玉箫。

盥手焚香散篆烟,解冤释劫诵诸天。尘缘久与飞灰尽,惟有冰心一片坚。

  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
  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
  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
  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
 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
  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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