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涧如生烟,石濑欲无雪。纵目失平地,仰面犹清樾。
时节未当春,生意方谋泄。随时久闭藏,与物今超越。
兹游岂人力,胜境殆天设。拊石看栖龙,髣髴仇池穴。
闻说如桃源,自古有深绝。抠衣径欲往,不见当年辙。
独立驭长风,哀歌山石裂。
此身未作龟藏六,扰扰人閒同一局。春水常乘东下舠,霜林每引西还毂。
论材真似蒿蔚卑,学道不如荑稗熟。先生伯仲才峻崇,两角去天几一握。
文高万士喑无声,德盛千豪书可秃。固应厮养皆人豪,却愧雕镌加朽木。
笥河已叹火传薪,使君今作凶年粟。我从竹马试迎车,但觉谦衷弥粥粥。
咳唾小且出千珠,事业闳宜安万屋。独思旧梦五十年,那得从容发还绿。
大江瓴建山盘错,扁舟旧经行处。激石鸣榔,乘风挂席,别有绿波南浦。
来时细雨。问野馆浓花,者回开否。树老云荒,拜鹃依约见臣甫。
瞿塘西上更远,莫黄牛极目,朝暮如故。聚鹤寻峰,啼猿度峡,消得韶华如许。
天涯倦旅。待著意酬春,锦官城路。画里前尘,放翁曾记取。
银泷飞盖,油幢溅雪,春风乍到南天。闽峤句题,羊城路指,罗浮青入双鬟。
烟霭护旌旃,看沧溟咫尺,催渡楼船。竹马人来,几声铜鼓唱喧闻。
吟心卧阁清闲。正桄榔未老,蝴蝶犹仙。蜑雨弄晴,蛮花醉晓,珊瑚十万琼田。
一酌试廉泉。想深沈合浦,早有珠还。扫尽楼台蜃气,吹笛海门山。
繁阴佳秀满林皋,翠积鸾坡入望劳。大块文章荣草树,阳春明媚现焄蒿。
东风有意来芳境,游子无心折宝刀。到此便须为乐地,任教对景醉葡萄。
黑云捲空暗衡岳,二水争流风力恶。推窗不睹雪珠跳,篷底惟听鸣错落。
江猿无声老蛟吼,鲸鲵出没闻瀺灂。素缣挥洒凛高堂,座上羁人心战愕。
经纬既纵横,偏承启沃情。含虚素心净,乐水智囊成。
密慎能藏垢,疏通自去盈。不问垂善滤,何问下流清。
仲春风渐柔,吹绉半篙绿。窈窕剡口岚,新翠点绿腹,林樾互蔽亏,埼岸屡回复。
饱拽数幅帆,婀娜摆风竹。塔明雉堞围,滩迥鹭涛蹙。
墟烟升为云,皛皛荡晴麓。首延足所经,目玩心向熟。
昔欢无今留,旧梦有新续。青山已几霜,我面何由玉。
萧散缅鼓琴,惆怅戴公屋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