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竹黄芦想像,湓浦浔阳怊怅。半幅小丹青,画出东船西舫。
白傅青衫已往,商妇琵琶犹响。无限断肠声,只在行间纸上。
南渡杨刘,到此日、功名销歇。只今有、西陵华表,标题忠烈。
三字冤沉犴室土,两宫泪洒龙成月。笑玉环、脑后是何人,情非切。
一湖水,千峰雪。身纵死,名难灭。把椒浆浇奠,唾壶堪缺。
道上金牌人有口,阶前铁像心无血。只荒祠、犹自对遗宫,神依阙。
裙腰草色,依然梦影和烟远。禁几度、乌啼花落,春去谁管。
妆楼重过处,还追忆、笑脸盈盈顾盼。只留得、惊鸿小影,画扇罗衣,云鬓薄、春山浅。
旧绣香囊,灯下抵徊看。添怊怅、韦郎老去,芳思浑懒。
玉箫虽再世,也要待、一十五年相见。觅西域,胡香四两,愿返芳魂,花更好、月长满。
我爱秋,秋意淡。海月浸冰壶,丹枫印雕槛。洞箫声远彻青霞,征雁空中度天堑。
笑掇陶潜数点黄,一杯消尽古今感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