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北山下

我家北山下,脱冠解尘襟。古屋三五间,秋风白云深。

功名不挂口,岂受岁月侵。青山长在眼,白发任满簪。

有酒可以斟,有诗可以吟。野禽可当曲,涧水可当琴。

醉行无雅态,狂歌有馀音。逍遥黄叶径,萧散清风林。

凉飙吹我鬓,凉月洗我心。风静月不留,我心无古今。

(1296—?)元明间金华府金华人,字景南,一字伯恺,自号云?天民。元末隐居不出,至正中自刻其诗,名《樵云独唱》。入明,举进士,官行人司副。后免官家居,授徒甚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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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子幽居杳蔼间,回环十亩尽林峦。
游鱼倒泝清泉急,乳雉惊飞夕烧干。
系马短亭倒草茁,携壶芳榭值梅酸。
浮生莫道今如昨,曷月朋簪急此欢。
疏雨池塘见,微风襟袖知。阴阴夏木啭黄鹂,何处飞来白鹭立移时。
易醉扶头酒,难逢敌手棋。日长偏与睡相宜,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。
邂逅清羑屡不期,病来无奈羽觞飞。
醉乘篮轝江边去,长伴渔舟月下归。
桃花认得捕鱼船,醉着归来月满川。
山鬼已磨苍玉碧,要留名字与风烟。

秋潦乃逢社,天寒更积阴。雨声便睡美,风色唤杯深。

谷穗泥生耳,田家痛切心。饥人来市少,城邑亦萧森。

负薪反羊裘,爱表只伤里。
补纫虽云工,岁晏安可恃。
洗心如秋天,六合无尘滓。
浮云风去来,在彼不在此。
外事休关念,灰心独闭门。无人来问我,白日又黄昏。
灯集飞蛾影,窗销迸雪痕。中心自明了,一句祖师言。

离离碧涧松,郁郁幽岩草。深玄依化迹,精气微相保。

轻霜动晓华,独爱秋光好。嗟兹浮坠叶,几向狂飙扫。

徒分枝干馀,不见根株老。造物者何心,春荣而冬稿。

春亦不任恩,冬亦不任懊。岁寒然后知,当时何足道。

通家早已见高情,且复招陪杖屦行。书法临池王右史,风流骑马谢宣城。

可容佳景无佳句,未识此人空此情。听我酒酣咏东武,为君倒尽玉壶清。

陇首烟云接海坛,日边金马玉为鞍。屹然琼岛开奇甸,常作擎天八柱看。

后生何敢望馀芬,斗酒还过董相坟。行指冈峦低偃月,坐疑文彩上成云。

两山已雪将军耻,四海犹传制策文。贾谊天年人莫恨,孔光张禹亦徒云。

山穷水尽日西暮,老景无多罪无数。文逋笔债积如林,多半引年兼誉墓。

乖张名实笔清虚,破犯初篇成妄语。自甘拔舌入泥犁,不免刀山还剑树。

此身九死一可生,赖有羞惭及疑惧。同是世閒无智人,四大假合成幻身。

遭逢贤劫佛住世,使我得作伽蓝民。不耕不织不冻馁,无礼无义无尊亲。

白毫一分人天供,饕饕虚消不自重。何况重添粪上花,制锦徵诗耀徒众。

一时举国走若狂,狸奴白牯胡厮閧。头会箕敛通贤愚,香花得钱铙钹送。

舍曰欲之为之辞,高坐道场说春梦。世间寿者悉如斯,自称等觉原等痴。

小人之痴痴到骨,大人痴在毛与皮。学道年过七十一,腼颜空腹为人师。

身口意业忏不净,虚生浪死徒增悲。不须说著母难日,人命无常知未知。

匡山有老人,自称岩下公。绿发渥朱颜,皎若云间鸿。

往来骑白鹿,姿美精肉充。招我将从之,心阻难遽通。

流情复高翔,翩翩驾天风。夙昔思此人,寤言期与同。

感此重枉顾,德音常在衷。

远佐南铨更秩宗,两朝清宦圣恩同。归来已遂閒居乐,老去犹存直谏风。

诏赠新衔传美谥,史编旧疏表遗忠。晚生方切通家谊,无限深情感慨中。

龆龀携书册,成名天上回。如公希世者,自古几人哉。

山薮讵宜去,功名看鼎来。人间无伯乐,相马失龙媒。

见客端愁结袜,开门最怯梳头。赢得北窗偃卧,湘帘翠簟如秋。

富贵功名总不关,昔人高节许追攀。心如流水淡中淡,身比浮云閒更閒。

霜雪后凋同菉竹,炎凉不改共青山。年来事事皆疏懒,惟有吟诗兴未悭。

真人不似壶丘子,老去都忘杜德机。左乙象文令虎守,尚方凫舄背人飞。

岩扉煖翠侵缃帙,江渚晴霞上羽衣。游子故园春似海,客窗长日听催归。

萧萧匹马走荒郊,揽辔龙堆与倍豪。万里烟销虚壁垒,一身霜染旧征袍。

黄河水势浮秋色,瀚海风声度远涛。天末萧条谁送酒,乡关回首忆登高。

  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
  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
  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
  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
  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
  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
  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
  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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