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风又惊院竹,是春魂悄转。冱残雾、眉月微阴,背窗如听娇叹。
梦回乍、兰釭淡碧,飞鸿冉冉轻烟散。误笼莺、檀板声空,画图谁唤。
剪烛青楼,桐阴试茗,道寻春未晚。镜花掩,相见还休,那时争似不见。
记犀帷、扶肩问字,枉吟熟、鸳鸯诗卷。玉箫寒,门闭缃桃,去年人面。
离巾寄语,药槛移栽,算栖香愿满。幡影护蔫红,几日露叶霜蕊,瘦倚斜阳,顿成秋苑。
啼鹃夜诉,飘蓬旧事,无端落絮缁尘涴。更关山、笛里江烽乱,罗囊尚秘,伤心绣缬,痕销泪点,凝滴湘管。
莲枝解脱,丈室禅枯,任鬓丝素染趱。但沈恨、珠根玉蒂,堕溷何因,寄燕巢成,妒莺缘短。
韦郎老矣,楚招歌罢,清宵归鹤环佩冷,剩西陵松柏埋幽怨。
今生拌醉拌愁,听绝哀弦,翠衾怕展。
画马如画龙,纵横变化当无穷。吾观月山子,落笔窥神工。
曾向天闲貌十马,十马意态无一同。此马传来几百年,古绢犹开沙漠风。
树里河流新过雨,簇簇草芽寒刺水。圉人双牵临水边,草色离离乱云绮。
令人疑到渥洼傍,波底风雷斗龙子。细看不是白鼻騧,恐是当朝狮子花。
紫燕纤离各惆怅,其馀驽劣何足誇。忆昔爱马不惜千金货,君王勤政楼头坐。
胡奴黄衫双绣靴,厩中骑出楼前过。红帕初笼汗血香,玉鞭轻拂桃花破。
吁嗟玩物竟何益,遗迹徒使丹青播。只今烽炮西北来,沙场未闻千里才。
千里才,固有时,回头为问御者谁。君看赤骥与骐驎,挽车太行岭。
心期田子方,踟蹰驾辕顷。霜凋苜蓿汉郊冷,骨折秋风自嘶影。
君不见古人养马如养士,一饱能酬千里志。今人养马如养豚,厩下常堆蒺藜刺。
古之良马何代无,可笑今人空按图。
云母溪边一水通,犹传蛟蜃旧离宫。霞烟掩映千峰外,松桧参差夕照中。
废殿有基迷断础,铜人无泪泣秋风。黄幡紫盖知何处,红翠数声山月空。
海底生红焰,山头起白波。洁庵欢乐处,时听木人歌。
泰西成法细搜求,一喝何难倒逆流。岂是汲深虞绠短,故教活水阻源头。
百十名城俨画区,就中疏勒有遗都。东趋乌什如瓴建,松塔崎岖亦坦涂。
我志穷十岳,身佩真形图。汶阳道上纵远目,突图岱顶青模糊。
鲁酒若琥珀,丝绳提玉壶。解鞍即醉倒,偃卧胡姬垆。
天风飘飘浮绝磴,导我忽转松萝径。萝径逼高寒,苍苍十八盘。
汉策閟古字,秦松泻哀湍。振衣便觉凌紫极,倚剑真欲生飞翰。
穹崖溅瀑多殊状,决眦已在层霄上。碧霞四气拱星辰,青帝五云开崿嶂。
崿嶂叠叠烟青青,封中云气缕缕生。安期一笑相逢迎,如瓜之枣出啖我,骖驾白鹿空中行。
天门詄荡,日观巃嵷。河流挂树,海色摇空。苍烟九点望不极,合沓下见扶桑红。
银台倒影火轮出,惊回清梦仍相失。风马云车乍有无,丹梯翠壁看明灭。
应劭记,李斯碑,平生怀抱空好奇。餐霞炼药不早,就坐待蓬莱清浅始悔朱颜衰。
风尘回首驱征铎,惟听霜钟殷岩壑。万里终当汗漫游,十年肯负烟霞约。
轻纨几摺洒金泥,一握翠云齐。沉沉书静蓬莱殿,君恩重,赐出彤墀。
飞白争翔龙凤,五明巧画鸬鹚。
碧栏转午赤轮低,洒洒动凉飔。恍疑身在方壸里,宫香细惹袖沾衣。
漫说新秋到也,年年晕车清晖。
昌国君乐毅,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,下七十馀城,尽郡县之以属燕。三城未下,而燕昭王死。惠王即位,用齐人反间,疑乐毅,而使骑劫代之将。乐毅奔赵,赵封以为望诸君。齐田单诈骑劫,卒败燕军,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。
燕王悔,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。燕王乃使人让乐毅,且谢之曰:“先王举国而委将军,将军为燕破齐,报先王之仇,天下莫不振动。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!会先王弃群臣,寡人新即位,左右误寡人。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,为将军久暴露于外,故召将军,且休计事。将军过听,以与寡人有隙,遂捐燕而归赵。将军自为计则可矣,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?”
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:“臣不佞,不能奉承先王之教,以顺左右之心,恐抵斧质之罪,以伤先王之明,而又害于足下之义,故遁逃奔赵。自负以不肖之罪,故不敢为辞说。今王使使者数之罪,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,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,故敢以书对。”
“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,功多者授之;不以官随其爱,能当者处之。故察能而授官者,成功之君也;论行而结交者,立名之士也。臣以所学者观之,先王之举错,有高世之心,故假节于魏王,而以身得察于燕。先王过举,擢之乎宾客之中,而立之乎群臣之上,不谋于父兄,而使臣为亚卿。臣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不辞。
“先王命之曰:‘我有积怨深怒于齐,不量轻弱,而欲以齐为事。’臣对曰:‘夫齐,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,闲于甲兵,习于战攻。王若欲伐之,则必举天下而图之。举天下而图之,莫径于结赵矣。且又淮北、宋地,楚、魏之所同愿也。赵若许约,楚、赵、宋尽力,四国攻之,齐可大破也。’先王曰:‘善。’臣乃口受令,具符节,南使臣于赵。顾反命,起兵随而攻齐,以天之道,先王之灵,河北之地,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。济上之军奉令击齐,大胜之。轻卒锐兵,长驱至国。齐王逃遁走莒,仅以身免。珠玉财宝,车甲珍器,尽收入燕。大吕陈于元英,故鼎反乎历室,齐器设于宁台。蓟丘之植,植于汶篁。自五伯以来,功未有及先王者也。先王以为顺于其志,以臣为不顿命,故裂地而封之,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。臣不佞,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弗辞。”
“臣闻贤明之君,功立而不废,故著于《春秋》,蚤知之士,名成而不毁,故称于后世。若先王之报怨雪耻,夷万乘之强国,收八百岁之蓄积,及至弃群臣之日,遗令诏后嗣之馀义,执政任事之臣,所以能循法令,顺庶孽者,施及萌隶,皆可以教于后世。”
“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,善始者不必善终。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,故吴王远迹至于郢;夫差弗是也,赐之鸱夷而浮之江。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,故沉子胥而弗悔;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,故入江而不改。”
“夫免身功,以明先王之迹者,臣之上计也。离毁辱之非,堕先王之名者,臣之所大恐也。临不测之罪,以幸为利者,义之所不敢出也。”
“臣闻古之君子,交绝不出恶声;忠臣之去也,不洁其名。臣虽不佞,数奉教于君子矣。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,而不察疏远之行也。故敢以书报,唯君之留意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