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老年高八十馀,溪山清趣乐閒居。别来思忆心当切,为谢衰残久旷书。
横天渴虹长万尺,下饮沧江化为石。鞭之叱之成此桥,桐城太守莆中客。
往时欲渡叱无梁,行人海葬蛟蜺宅。自从天堑变康庄,无复风涛阻形役。
我生飘泊一飞鸿,缘在重留雪泥迹。手摩苔藓读遗碑,百五十字凝古色。
碑中空记倡义人,岁久谁能识王实?将军下海语荒唐,流俗相传偏啧啧。
古人利济同一心,或传或否堪太息!沈吟此事意难平,斜凭危栏日将夕。
汀洲橹唱催人归,几阵松风洒巾帻。匆匆作诗别江神,何日重来看潮汐?
候船十日留瓜渚,寂寂衡扉隔霜树。江头白浪大如山,空外青山横一缕。
出门顾影与谁俦,市上泥深过尺许。愁来买酒醉秋风,睡起开轩看山雨。
弃家辛苦如金陵,梦绕山中读书处。今兹胡为乎久留,行止关天非不武。
江都二县才且贤,念我漂零留我住。高情好逐万里风,稳送孤帆过江去。
金台有孝子,郭氏名寿瑛。寿瑛执亲丧,昼夜闻哭声。
负土起崇冢,栽松翳玄扃。瘦骨寒岳立,苦泪春河倾。
视容日梅梅,一朝废双睛。复扶大母柩,冥行出芜城。
愿言毕序葬,身瘵心则宁。里人问孝子,过毁圣所惩。
孝子哭且答:我非敢伤生。有泪不哭亲,恶乎用吾情?
亲死我目在,徒能视无形。黄泉相见日,无用此目明。
吾闻寿瑛语,悲剧不自胜。昔人曾有言,五色令目盲。
长年悦纷华,眉斧戕心精。视彼郭孝子,愧色能无赪。
而我嗜读书,昏花散秋灯。思亲不能哭,涕泗空填膺。
金飙一以动,行子趣南车。耿耿别所亲,悒悒过吾庐。
秋阳惨将夕,词殚意不舒。控驰马盘桓,忧来不可驱。
喟兹吪清寐,奄忽终旬馀。性情失其宝,岂曰身暌孤。
宣室思前席,承明虚直庐。不肯入州府,分其终隐欤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