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边有村落,未始识纷华。去县只数里,居民踰百家。
山腰荒径转,谷口翠微遮。老木纷无际,重峦浩莫涯。
力穷才到顶,势尽复成洼。不定云烟色,难名药草芽。
泥钧罗比屋,涧石载连车。宛有淳风在,谁云太古遐。
梁随木性曲,檐逐地形斜。榛路牛呼犊,丛祠雀噪蛇。
倚崖松偃盖,落石浪翻花。安用游青峤,何须蹑紫霞。
好将诗笔写,还入帝城誇。已买渔樵舍,毋令后约差。
君不见真翁堂下竹贯日,干云千尺高亭亭。万木避霜色飒飒,空岩回翠涛平生。
直节本无偶,手栽琅玕种琼玖。风月何曾忘此君,松梅况自称三友。
东曹郎君翁所奇,节概更与翁名齐。神龙昔向沧波化,彩凤今从玉树栖。
高堂兹辰开寿箓,却洗金盘对春竹。霓旌昼下仙人车,云管宵停嬴女曲。
翁家旧住上林西,托根白近蓬莱池。雪崖冰柱映楼阁,雨露常沾万岁枝。
欲换明妆自忖量,莫教难认暗衣裳。忽然省得钟情句,不辨花丛却辨香。
牢盆习以疲,国课日以竭。况有儇薄徒,罔利穷杪忽。
鼠窃术诡憸,狼吞贿乾没。流极将何穷,黯思竖毛发。
溪水日夜长,莫辨芦荻洲。桥面撑巨筏,门内维行舟。
邻家有破灶,来往纷游鯈。望中见屋脊,簸荡如浮沤。
下田不可救,沉没无一留。高田筑版插,全力保瓯窭。
须臾仍溃决,一概成洪流。谁绘《洚洞图》,为民陈凤楼?
帝尧方咨儆,应切怀襄忧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