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危阑、半阴斜日,野云窗外飞起。山楼乍满西风冷,襟袖暗沾烟水。
云际里。分不出、浓青淡绿苍茫耳。空濛眼底。但电掣金蛇,雷惊幽谷,尘世亦闻否。
黄昏后,入夜时鸣不已。旧游今昔难比。年来多病身心懒,独坐剪灯凭几。
愁难理。慢付与、青笺斑管从头纪。伤心已矣。奈听雨听风,恼人滋味,愁可有涯涘。
今人读书不识字,下笔淆讹十三四。许徐训诂自分明,争奈人都不省视。
昔者吾友戴敬夫,磨砻字学天下无。予少窃闻其绪论,虽知梗概心犹粗。
中年奉教萧尺木,尺木篆隶精且熟。每与予言辄终夜,字学稍知其节目。
平生结交多俊民,此道茫昧恒失真。何期晚遇汤元翼,奄有二子成三人。
犹记鲁江同作客,颇领微言恨匆迫。别来十载梦魂劳,老去重逢须鬓白。
闲时缓步过吾庐,相对惟应话六书。秦汉晋唐体多变,那能贯穿为发摅。
当时戴萧所未悉,今日询君得其实。我亦著书曰蒙求,乞君釐正方成帙。
高情常爱白云多,云为漫山雨注河。野人宁知御史雨,秪见石田苏晚禾。
艰危尝尽鬓成丝,转觉繁华不可期。几度哀歌仰天问,何如还我未生时。
乡赋蒙收一日长,文闱恩地自宗房。抠衣获造芝兰室,犹认当年月桂香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远来踏草烟,须眉带秋色。村村改旧容,始知风雨力。
俯仰剩此亭,高天为我德。残荷挺孤房,柳静溪光直。
稼穑乃民命,丰歉在顷刻。君听寒蝉声,已为霜露得。
几夕吹嘘暖润泥,瀛洲草绿长应齐。杏花等是怀人思,争羡春风骋马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