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郭少参希彦之蜀 其二

如何当此月,车马踏巑岏。去楚尚千里,过秦应万盘。

深山如雪里,古驿出云端。三十金绯贵,休嗟蜀道难。

(1560—1600)荆州府公安人,字伯修。万历十四年会试第一。授编修,官终右庶子。时王世贞、李攀龙主文坛,复古摹拟之风极盛,宗道与弟袁宏道、袁中道力排其说。推崇白居易、苏轼,因名其斋为白苏斋。为文崇尚本色,时称公安体。有《白苏斋类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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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气接昆崙,涔涔塞雨繁。羌童看渭水,使客向河源。

烟火军中幕,牛羊岭上村。所居秋草净,正闭小蓬门。

芳田岐路斜,脉脉惜年华。云路青丝骑,香含翠幰车。
歌声仍隔水,醉色未侵花。唯有怀乡客,东飞羡曙鸦。
扁舟历阳来,访君得少息。
登堂默无语,见老称目击。
去年糁江上,群盗罗剑戟。
君时濡须游,入山笑相揖。
肩担祖师禅,问答挥楖栗。
岂惟警聋聩,亦足慰岑寂。
春容褪丹青,雨意铺水墨。
定将傥赴感,澄霁自端的。
麦秋数日间,饥肠颇贪得。
兵余敝庐尽,何独空四壁。
维摩幸无恙,胡避有新室。
白云本无心,能归定能出。
归然三杰峰,况是旧相识。
我有半仙丹,和剂等昌木。
为言山中人,蟠桃已成实。
顷职古器事,三代考纤悉。
闳异必夏商,形模且朴质。
其间盛款识,鼓文俨周室。
固知文武隆,牧敦当第一。
步玲珑,寻窈窕,瑶草四时碧。小小蓬莱,花气透帘隙。几回翠水荷初,苍崖梅小,绮寮掩、玉壶春色。
柳屏窄。芳槛日日东风,几醉几吟笔。曲折花房,莺燕似相识。最怜灯影才收,歌尘初静,画楼外、一声秋笛。
梅花之外竹扶疎,矮屋明窗著此癯。
生意多从閒处见,天机却向语中枯。
通身总是先天易,开眼无非太极图。
点点若知河洛意,庖犧岂有古今殊。
招宝山邻娑竭宫,县峰仍接补陀峰。
晴晴雨雨皆如响,谬挹池鳗拜土龙。

花胜年光,籸盆情话。峥嵘冰雪柴门夜。欃枪天末阵云多,先生岂是閒吟者。

短褐风流,长城声价。松壶诗老应同社。衔杯舞剑岁朝图,争悭一幅烟绡写。

徇速承王后,聪明复辟初。
恩波同海浸,刑网比天疏。
屡有搜贤诏,曾无谏猎书。
惟余封禅事,应恨缺蒲车。

叠石为山漫崛奇,玉峰欣对似相知。梅梢顶上吹霜笛,却惜流香过别池。

翩翩骢马驱,横行复斜趋。先救辽城危,后拂燕山雾。

风伤易水湄,日入陇西树。未得报君恩,联翩终不住。

家鸽动成群,盘空复入云。霜毛肯为伍,霄汉偶相闻。

又看斜飞去,遥怜只影分。岁寒天地闭,何处更逢君?

九江如发归浔阳,彭蠡势欲排南昌。太清元气日相撼,东南忽坼天苍茫。

天垂地尽涛声去,有客登高独延顾。日出唯看蹴浪浮,云飞不到开帆处。

昨夜秋风来楚关,数声哀雁浮云间。望湖亭上一流目,片片飞入康郎山。

眼中浩荡迷旧国,一叶飘然作孤客。波神仿佛解我怀,三日送我吴城来。

匡君五老亦相笑,问君远游何日回。吁嗟乎,祢衡踯躅鹦鹉洲,王粲独上荆州楼。

书生命蹇不如意,风尘满目多烦忧。径要江湖万斛水,洗我胸中结轖之奇愁。

我今欲上縢王阁,秋水长天日寥廓。广宴时无阎伯玙,子安词赋空萧索。

又欲往观丰城古剑池,拔剑却立星离离。张华雷焕一死不复得,纵有干霄紫气谁当知。

以兹落莫还挥手,不用登临更回首。他日重乘万里风,骑鲸直上攀南斗。

宦情何处好,名遂更还乡。万里思君意,山高复水长。

名僧高隐尽修行,人说吾师最出群。
新向天台承帝泽,便朝梁院谢明君。
几程烟水趋丹阙,一院杉松锁白云。
却泛轻杯旧山去,石桥秋月会声闻。
闲携竹杖过横塘,碧藕无花叶更香。
斋后随僧同洗钵,醉中得句旋投囊。
鱼沈似厌池光静,禽语如欣树影凉。
更欲招邀鸥鹭伴,菰蒲深处共平章。

春柳拂,遥见小桃红。隔岸杨花看白糁,中庭鸟语觉春融,闲倚画墙东。

方春到帝京,有恋有愁并。万里江海思,半年沙塞程。
绿阴斜向驿,残照远侵城。自可资新课,还期振盛名。

释子离人群,高居远俗氛。开门山色近,汲涧水源分。

禅榻常栖月,僧衣半裛云。万缘俱寂后,钟磬夜深闻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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