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摧营云破墨,慷慨从军命如纸。上马杀贼贼势众,此日常公为忠死。
伊昔常公来辽东,挟策上奏长安宫。秋月春风称意日,天街十里香尘红。
一麾远赴巴蜀道,到处甘棠思拜召。蠢彼丑类稽天诛,蚁自营营蜂亦闹。
常公矢劳供转输,性命直与刍粮俱。何来鼠子敢窥窃,横刀裂眦争须臾。
乃知大义发大勇,科第须教名节重。尤荷天朝报锡殊,生气如存死无痛。
诗编磊落钦璠玙,报国不愧文章誉。读公遗诗酹公酒,大星晱晱灯残孤,金旂风辔公归乎。
龟常曳尾岂非乐,鹤已铩翎徒自伤。造物今知不负汝,北窗夜雨默焚香。
叙曰:余读诗至杜子美,而知大小之有所总萃焉。始尧舜时,君臣以赓歌相和,是后,诗人继作,历夏、殷、周千馀年,仲尼缉合选练,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,其馀无闻焉。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,然犹去风雅日近,尚相比拟。秦、汉已还,采诗之官既废,天下妖谣民讴、歌颂讽赋、曲度嬉戏之词,亦随时间作。逮至汉武帝赋《柏梁》,而七言之体具。苏子卿、李少卿之徒,尤工为五言。虽句读文律各异,雅郑之音亦杂,而词意简远,指事言情,自非有为而为,则文不妄作。建安之后,天下文士遭罹兵战。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,往往横槊赋诗,故其遒壮抑扬怨哀悲离之作,尤极于古。晋世风概稍存。宋、齐之间,教失根本,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,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。盖吟写性灵,流连光景之文也,意义格力无取焉。陵迟至于梁、陈,淫艳刻饰、佻巧小碎之词剧,又宋、齐之所不取也。
唐兴,官学大振。历世之文,能者互出。而又沈、宋之流,研练精切,稳顺声势,谓之为律诗。由是而后,文变之体极焉。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,务华者去实;效齐、梁则不逮于魏、晋,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;律切则骨格不存,闲暇则纤浓莫备。至于子美,盖所谓上薄风骚,下该沈宋,古傍苏李,气夺曹刘,掩颜谢之孤高,杂徐庾之流丽,尽得古今之体势,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。使仲尼考锻其旨要,尚不知贵其多乎哉。苟以为能所不能,无可不可,则诗人以来,未有如子美者。
时山东人李白,亦以奇文取称,时人谓之“李杜”。余观其壮浪纵恣,摆去拘束,模写物象,及乐府歌诗,诚亦差肩于子美矣。至若铺陈终始,排比声韵,大或千言,次犹数百,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,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,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,况堂奥乎!
予尝欲条析其文,体别相附,与来者为之准,特病懒未就。适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,襄祔事于偃师。途次于荆,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为文,拜余为志。辞不可绝,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。
系曰:昔当阳成侯姓杜氏,下十世而生依艺,令于巩。依艺生审言,审言善诗,官至膳部员外郎。审言生闲,闲生甫;闲为奉天令。甫字子美,天宝中献三大礼赋,明皇奇之,命宰相试文,文善,授右卫率府胄曹。属京师乱,步谒行在,拜左拾遗。岁馀,以直言失,出为华州司功,寻迁京兆事。旋又弃去。扁舟下荆、楚间,竟以寓卒,旅殡岳阳,享年五十九。夫人弘农杨氏女,父曰司农少卿怡,四十九年而终。嗣子曰宗武,病不克葬,殁,命其子嗣业。嗣业贫,无以给丧,收拾乞丐,焦劳昼夜,去子美殁后馀四十年,然后卒先人之志,亦足为难矣。
铭曰:维元和之癸巳,粤某月某日之佳辰,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前山。呜呼!千载而下,曰此文先生之古坟。
日迩不怿,披寻幽沦。道逢山人,被山衣巾。酌我葡萄九酝之美酒,盛以瘿藤五华之灵尊。
尽倾尊中酒,为唱青天歌。一歌还一杯,柰此青天何。
踞坐问山人,汝今欲何为。行将出山去,搏弄造物为婴儿。
四皓归来,皲■头皮。赤符自新,紫芝已萎。羔雁三至,卧龙遂起。
行雨不休,卒以暍死。天施白玉棺,生瘗王子乔。何如留此口,时进美酒长逍遥。
欲知出山者我是,悔不老作吴山樵。
楚江二月送朱轮,江上千家长白蘋。宫锦尚留丛桂色,仙舟不住广陵春。
云间鳷鹊含香入,日下夔龙佩玉新。一自周南归太史,石渠视草更何人。
齐有梁丘据,晋有乐王鲋。据能爱晏婴,鲋欲残叔誉。
二臣嬖两朝,事君为悦豫。景有尚贤志,据逆以为助。
平失宥善心,鲋乃速其去。毋以据为贤,易地则同趣。
丈夫处世间,必有遇不遇。岂无觉者乎,正色君亦悟。
区区嬖幸徒,何忍就朋附。
我行初出郭,新月似蛾眉。几夕望舒圆,今复蟾兔亏。
匪独此朝夕,百岁亦如斯。怀情不能寐,徘徊向中墀。
侧闻草虫鸣,仰望繁星垂。人言秋漏长,已觉衡汉移。
千念未夜息,万感与朝期。长卿恒有疾,子云终何为?
引领还踯躅,泪湿衣裳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