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风飒飒吹枫楠,新霜点点飞江潭。柳条零落不忍折,朝来录别嗟何堪。
江淮都转尚风雅,莲花幕底朋盍簪。况逢江东老名宿,促行那许停吴骖。
先生荣显非所慕,每于典籍偏沈酣。礼乐甘从野人野,著述直似贪夫贪。
娲笙羲瑟辨律吕,嬴灰孔壁勤稽参。五经纷纶抽腹笥,百家肴核窥尘函。
汉京贾郑不可作,浅儒俗学争嘲唅。钜制皇皇振聋瞆,洪钟大虡声非韽。
君家两世列清禁,石渠天禄书曾探。趋庭授受有经说,统同辨异功最覃。
萧山秀水二公出,鼎枪刀足应成三。先生一编绍旧业,门题通德真无惭。
平生汲古亦有志,故纸不厌搜枯蟫。梁丘家宗我已识,每思执卷眈高谈。
惆怅相逢复相别,当筵离曲歌何戡。几时栖息衡宇下,万轴坐拥藏书龛。
著录不少称弟子,学术正好传孙男。碧草盈庭春盎盎,红豆著树花鬖鬖。
登堂傥许问章句,便思买宅香溪南。
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重以周,故不怠;轻以约,故人乐为善。
闻古之人有舜者,其为人也,仁义人也。求其所以为舜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舜者,就其如舜者。闻古之人有周公者,其为人也,多才与艺人也。求其所以为周公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周公者,就其如周公者。舜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;周公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。是人也,乃曰:“不如舜,不如周公,吾之病也。”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!其于人也,曰:“彼人也,能有是,是足为良人矣;能善是,是足为艺人矣。”取其一,不责其二;即其新,不究其旧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。一善易修也,一艺易能也,其于人也,乃曰:“能有是,是亦足矣。”曰:“能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?
今之君子则不然。其责人也详,其待己也廉。详,故人难于为善;廉,故自取也少。己未有善,曰:“我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己未有能,曰:“我能是,是亦足矣。”外以欺于人,内以欺于心,未少有得而止矣,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?
其于人也,曰:“彼虽能是,其人不足称也;彼虽善是,其用不足称也。”举其一,不计其十;究其旧,不图其新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。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?
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,而以圣人望于人,吾未见其尊己也。
虽然,为是者,有本有原,怠与忌之谓也。怠者不能修,而忌者畏人修。吾尝试之矣,尝试语于众曰:“某良士,某良士。”其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;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;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怒于言,懦者必怒于色矣。又尝语于众曰:“某非良士,某非良士。”其不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,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,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说于言,懦者必说于色矣。
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呜呼!士之处此世,而望名誉之光,道德之行,难已!
将有作于上者,得吾说而存之,其国家可几而理欤!
薄暮清兴嘉,凉风集高树。须臾明月生,清光在樽俎。
池空河影凉,石冷苔色古。列坐当前墀,杯行不烦举。
野庖具山蔬,稚子荐鸡黍。晴峰馀霭收,密竹残露湑。
惊鹊翻夜巢,流萤堕前户。良时念暌离,触物感所寓。
坐待河影流,疏钟绕林曙。
描出伤心,月悴烟憔,回肠怎支。忆香消玉腕,愁停针线,病淹珠唾,怯试枪旗。
命薄难留,魂柔易断,当日欢场已早知。良工笔,为传神个里,欲下还迟。
离箱粉缟空思。剩倩影、幽房一帧携。看湘兰婀娜,重拈恨蕊,吴绡宛转,未了情丝。
缓缓花开,真真酒暖,环佩归来可有期。无眠夜,礼金仙绣像,记否年时。
漓江南下接梧州,两岸青山李郭舟。木落风高鸥鸟唤,江空夜静月轮浮。
残牙尚忆红绫饼,寒色初侵紫绮裘。明发驿楼情未尽,一樽临别更绸缪。
内阁门清晓,中天对迩臣。唐虞遗典在,河洛奥书陈。
二圣勤劳旧,千龄矩法新。帝晖方咫尺,宸翰复躬亲。
鸾拂宫绡舞,花随御笔春。奎光连璧府,剑影动龙津。
今古神功绝,颁宣上意均。玉峰罗俎豆,黼坐拱星辰。
鱼藻符亨会,蓬瀛寄此身。流霞仙饮罢,又赐一杯醇。
商阁层轩尽日开,秋风秋雨入帘来。仙家自有胡麻饭,公子何须竹叶杯。
对局无心闻鼓吹,看花随意破莓苔。共知良会诚难得,更上吴山第几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