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有卖果者,善藏柑,涉寒暑不溃。出之烨然,玉质而金色。置于市,贾十倍,人争鬻之。
予贸得其一,剖之,如有烟扑口鼻,视其中,则干若败絮。予怪而问之曰:“若所市于人者,将以实笾豆,奉祭祀,供宾客乎?将炫外以惑愚瞽也?甚矣哉,为欺也!”
卖者笑曰:“吾业是有年矣,吾赖是以食吾躯。吾售之,人取之,未尝有言,而独不足子所乎?世之为欺者不寡矣,而独我也乎?吾子未之思也。
今夫佩虎符、坐皋比者,洸洸乎干城之具也,果能授孙、吴之略耶? 峨大冠、 拖长绅者,昂昂乎庙堂之器也,果能建伊、皋之业耶?盗起而不知御,民困而不知救,吏奸而不知禁,法斁而不知理,坐糜廪粟而不知耻。观其坐高堂,骑大马,醉醇醴而饫肥鲜者,孰不巍巍乎可畏,赫赫乎可象也?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也哉?今子是之不察,而以察吾柑!”
予默默无以应。退而思其言,类东方生滑稽之流。岂其愤世疾邪者耶?而托于柑以讽耶?
薰茗清谈午夜陪,诗筒拂旦又飞来。应怜去日多来日,却见千回似一回。
槐院定酬王祜志,兰庭休起卜商哀。红芳落尽青青在,始信松筠是德材。
怅燕台春寂,楚泽书沈,三载客游倦。马齿看迟暮,金风起,星星尘鬓催换。
百年渐半,问病魔何事依伴。猛追省,莫铸回头错,老身世蓬转。
往事重重虚幻。把意根细扫,情蒂轻剪。忽忆平湖杳,长空外,关山惊被兵燹。
梦魂怯远。料故园、三径秋怨。怕醉倚阑干,高树咽、蝉碧断。
调元台极贵,颁宴帝恩馀。昔副名山录,今裁史观书。
天心忧作者,国论属谁欤。寂寞怀铅客,容瞻相府车。
谁为银汉与红墙,只是良宵灯烛光。此意惟应向君说,安能寸寸示人肠。
始识通村坞,因寻遁世人。园庐幽背郭,翁媪喜迎宾。
耕凿家随足,过从俗尚淳。囊衣来避寇,终夕话酸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