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州暑月气正溽,伏雨衣裯尽如漉。朱方转东热更酷,渴想宫冰与夏屋。
不应天气反北行,苦寒之地炎蒸沃。长安敝庐淫雨里,上漏下湿宁安宿。
方子新颓笼鹤亭,郑生亦失穷猿木。郎官俸薄食指繁,原宪终辞九百斛。
伏金未伏火未流,虞书历象今难读。安居美食古所贱,陋巷箪瓢分须足。
洛阳杜鹃湿不归,愿得羲和宅旸谷。
噫嘻广平古战场,据敖仓而倚荥阳。负山阻塞扼险要,楚汉相持壁垒当。
是时龙虎方交斗,结阵连军昏白昼。重瞳取霸实暴兴,丰沛真人乃天授。
平沙落雁下高城,戍草屯云夕照明。蚀泥断镞犹封血,夷灶馀基尚有茔。
山川好在殊今昔,往事销磨但陈迹。鸿沟即使遂中分,儿戏舆图轻一掷。
慷慨何人阮嗣宗,醉眸傲睨乾坤中。览古黄河气填臆,长啸茫茫徐泗空。
凭高指画争衡地,怅惜英雄生不世。彼竖子者岂数名,鼠窃翻能盗神器。
神器虽可盗,天意宁可欺,太阿不久柄倒持。弱人孤寡还自敝,覆辙循环空尔为。
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,成,将以攻宋。子墨子闻之,起于鲁,行十日十夜,而至于郢,见公输盘。
公输盘曰:“夫子何命焉为?”
子墨子曰:“北方有侮臣者,愿借子杀之。”公输盘不说。
子墨子曰:“请献十金。”
公输盘曰:“吾义固不杀人。”
子墨子起,再拜,曰:“请说之。吾从北方闻子为梯,将以攻宋。宋何罪之有?荆国有余于地,而不足于民,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,不可谓智;宋无罪而攻之,不可谓仁;知而不争,不可谓忠。争而不得,不可谓强。义不杀少而杀众,不可谓知类。”
公输盘服。
子墨子曰:“然胡不已乎?”
公输盘曰:“不可,吾既已言之王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胡不见我于王?”
公输盘曰:“诺。”
子墨子见王,曰:“今有人于此,舍其文轩,邻有敝舆而欲窃之;舍其锦绣,邻有短褐而欲窃之;舍其粱肉,邻有糠糟而欲窃之——此为何若人?”
王曰:“必为有窃疾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荆之地方五千里,宋之地方五百里,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。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,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,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,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。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,宋无长木,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。臣以王吏之攻宋也,为与此同类。”
王曰:“善哉!虽然,公输盘为我为云梯,必取宋。”
于是见公输盘。子墨子解带为城,以牒为械,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,子墨子九距之。公输盘之攻械尽,子墨子之守圉有余。
公输盘诎,而曰:“吾知所以距子矣,吾不言。”
子墨子亦曰:“吾知子之所以距我,吾不言。”
楚王问其故。
子墨子曰:“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。杀臣,宋莫能守,乃可攻也。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。虽杀臣,不能绝也。”
楚王曰:“善哉。吾请无攻宋矣。”
子墨子归,过宋。天雨,庇其闾中,守闾者不内也。故曰:治于神者,众人不知其功。争于明者,众人知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