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游梁走千里,回望江南隔江水。是时公作桐汭官,不复东来问行李。
人言左史有重客,玉面青衫气豪伟。酒催红蜡诗欲成,月堕秋江客方起。
我从京洛尘中来,哦君新篇眼如洗。溅血惊魂二十年,长梦清樽奉簪履。
相逢吴会不相识,昔年强健今如此。如公自是台阁人,老困一官何乃尔。
只今尚作入幕宾,无事不令公怒喜。丈夫要当列鼎食,何止忍饥分斗米。
且须拄颊望闽山,饱看麦秋丹荔子。
石火光中客此身,只钻故纸敝精神。如今衰老浑无用,犹有虚名语世人。
探幽勇晨兴,静院钟未歇。晴烟映竹澄,残月转花没。
地僻养灵姿,氛润蒙玉骨。有如列仙儒,初日晞藓发。
深山留古春,凡艳想易竭。老僧空色相,折取供白佛。
护此无尽镫,常依妙香窟。坐听篱落间,绵羽啭清越。
十五弄柔翰,操业游艺林。纵志有遐览,颇见千古心。
委质事明主,岁月忽已深。怀思敢不报,所愧在浮沉。
悲歌览青镜,长恐华发侵。大块陶万籁,纤巨固殊音。
微尚在虚恬,经世非所任。俛仰感白日,啸咤谁能禁。
为有南征约,残秋别故山。篱花犹灿灿,霜叶渐斑斑。
明月随帆去,长空送雁还。三湘渺何许,万里碧云闲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