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员外东瓯斗城图引

连山苍苍若星宿,大江孤屿象云搆。我行东南未见此,云是东瓯斗城子。

巽吉仁王柄东指,松坛华盖魁堪拟。西山岧峣作领袖,就中陈迹无不有。

前有王将军,后有谢太守。白云春草芜没久,墨池岁岁生芳茆。

自有王谢经行处,至今景物无尘垢。绍兴以来产俊英,周刘郑薛次第兴。

咸淳之上二百载,醇正无过王龟龄。要皆山川所毓秀,亦自守者善造就。

林侯风流士,直驾王谢后。宾御尽才藻,形胜布篆籀。

功成北首谁与娱,但写江山入画图。行边似防百怪出,耳畔长闻海波入。

驻鹤亭,吹笙台。更有雁荡四百峰崔巍,千年陵谷辞劫灰。

我生胡为处溷浊,明日黄冠归去来。

(1485—1523)福建闽县人,字继之,号少谷。弘治十八年进士。授户部主事,榷税浒墅。愤嬖幸用事,弃官归。正德中,起礼部主事,进员外郎。谏南巡,受廷杖,力请归。嘉靖初,以荐起为南京吏部郎中,途中病死。工画善诗。有《少谷集》、《经世要谈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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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劝东风腊里来。不知天待雪,恼江梅。东郊寒色尚徘徊。双彩燕,飞傍鬓云堆。
玉冷晓妆台。宜春金缕字,拂香腮。红罗先绣踏青鞋。春犹浅,花信更须催。
张侯温如邹子律,能令阴谷黍生春。
有齐先君之季女,十年择对无可人。
箕帚扫公先上尘,家风孝友故相亲。
庙中时荐南涧蘋,儿女衣袴得补纫。
两家俱为白头计,察公与人意甚真。
吏能束缚老奸手,要使鳏寡无颦呻。
但回此光还照己,平生倦学皆日新。
我提养生之四印,君家所有更赠君。
百战百胜不如一忍,万言万当不如一默。
无可简择眼界平,不藏秋毫心地直。
我肱三折得此医,自觉两踵生光辉。
团蒲日静鸟吟时,炉薰一炷试观之。
风动一轩花竹,琅玕青锦薰笼。怜才自是宋墙东。更识琴心挑弄。
暮雨乍收寒浅,朝云又起春浓。冰肌玉骨信俱融。不比巫山何梦。
台门屋坏中丞去,秘阁檐摧少令归。
赖有温公遗事在,故应早晚入黄扉。
乘风上天款天语,天公不怒雷公怒。
烟霄一斥下人间,豺狼旁午归无路。
欲度三吴血盈川,欲泛九江兵闇天。
扶筇却出徽城去,去天一握五危巅。
水陆辛勤已足矣,雪花更开九万里。
英雄困饿古犹今,莫学儿曹生愠喜。

岂欲亲豺虎,联交约近攻。如何盟白马,无故卖卢龙?

一着棋全败,连环结不穷。四邻墙有耳,言早泄诸戎。

当年闽海见传烽,犀兕空多弃甲重。大节并推颜鲁国,孤忠直继段司农。

碑题岘首留残碣,世握兵符踵旧封。应与睢阳同庙食,堂堂授命尽从容。

木犀旧种开何晚,今岁初开拟细看。叶薄青瑶云弄影,花明金粟露生寒。

妙香闻处遥支策,小朵簪时屡拭冠。独绕芳丛成百匝,西风忘却葛衣单。

手撚琪花吹玉萧,至人长与道逍遥。黄云白鹤无拘束,閒看吴儿弄晚潮。

思乡三岁切,近里一家惊。虎口逃非易,鸿毛掷太轻。

累君作宾石,哀我似台卿。壁里兼车里,终身感此情。

含啸沔阳春,孙曹不敢臣。若无三顾主,何地著斯人。

强之食,弱之肉,飞者安知行者逐。纷纷眼底人猫多,雀兮雀兮可奈何。

重阳今日是,风雨满空城。
白发殊无赖,黄花似有情。
山寒孤树老,江净众鸥明。
且愿烽尘息,讴歌乐太平。

藻泛兰池,和声激朗。操缦清商,游心大象。倾昧修身,惠音遗响。

钟期不存,我志谁赏。

肃皇曾赫怒,授戟爪牙臣。筹策无衡敌,艰危不顾身。

饮流收众捷,行间散多狺。借问今戎吏,谁堪与等伦。

武夷溯伊洛,源自无极翁。
壁彼漳江流,洋洋沧海通。
东莱得家传,南轩从五峰。
勿疑辙迹殊,三贤归趣同。

喔喔晨鸡唤梦醒,窗衔好月壁衔灯。宦情嚼蜡淡无味,世路登天吁可憎。

十载飘零都是客,一廛寂寞静于僧。调羹事业无劳说,深谢诸公愧不能。

鉴亭杯酒此盘桓,握手临歧感百端。情重岂专文字契,交深倍觉别离难。

坐花长忆香三日,种竹欣成玉万竿。等是鳌山垂钓客,扶桑振策晓天宽。

层峦月夕殷轻雷,一派银河接上台。海国年年春泽沛,作霖应尔是仙才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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