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志在立孤,十载勤怵惕。凌兢雪夜镫,黾勉灰中荻。
穷年抱遗编,孜孜累微绩。何为运海鹏,忽作退风鹢。
霜蹄惊一蹶,悲鸣仍伏枥。一蹶奚足忧,养锐期克敌。
先哲有高衢,驰驱任凌轹。朝华与夕秀,芬芳供采摘。
纫兰带江蓠,琼枝光的皪。性行既修饬,文章丽翚翟。
何难九千仞,翱翔俯云霓。
三年瘴海卧炎霄,梦隔青风一水遥。万里归来悲故物,铜驼埋没草齐腰。
春非我春,我思春晨。遵彼水滨,春则有邻。我心伤悲,春水其沦。
彼姝者子,水中人兮。
绝巘路崎岖,跻攀坐来暂。树压翠岩幽,香通萝壁暗。
客笑雀喧枝,樵归花插担。落日兴犹酣,停杯倚云瞰。
去家一万里,提剑击匈奴。得利渠即死,失利汝即殂。
渠命既不惜,汝命亦何辜。教汝百胜术,不贪为上谟。
鬓丝禅榻记吾曾,廿载尘劳苦莫胜。今日重寻留钵地,前身初悟写经僧。
菩提树长金园净,诃子林中结宇徵。祖意但求真面目,未妨文字乞溪藤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