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衣食勤,物生无时閒。春耕望时雨,厚土常苦乾。
举头呼天公,天远安得闻。幸此中夜雨,潇潇洒中田。
天人两异情,相值良独难。水旱与丰年,由来皆偶然。
愚夫苦多怨,智士即而安。我歌宁独此,万事一嗟叹。
广武山头涌翠屏,黄河腾踔如奔鲸。去年重九汗漫游,今朝尚带鱼龙腥。
大江滚滚从西来,东流到海归蓬莱。纵横睥睨五千里,兹山矗立银涛堆。
穿云蹑屐淩绝顶,当风岸帻恣徘徊。丛祠秋菊荐元老,冠裳簪笔搜琼瑰。
登楼四望天地阔,洪流漠漠如飞埃。西卷欧洲南印度,东泻扶桑水一杯。
迩来鬼怪穷禹鼎,不周一触烦神娲。南海臣佗今不祀,彭台烽火郁风霾。
何人为我招黄鹤,仰叩天关开橐籥。一挥壮士挽天河,倾向沧溟洗蛟鳄。
醉中抵掌发狂歌,短发垂垂乌帽落。
风风雨雨总难辞,远水孤舟独去时。月落未应愁后会,兵荒不敢料前期。
天如有恨惊烽火,花自无言怨别离。聚散宛然云不定,飞鸿何处寄相思。
小结茅茨剩贮春,寻常风月自相亲。游行何必追康节,犹有温公会里人。
犹是东风转,浑添几度春。时兼天气闰,景写露华新。
蝶使迷前恨,蜂媒话宿因。阳回饶上巳,斗指向双辰。
隔树莺啼乱,疏帘燕掠频。烟深杨柳暗,雾重杏花匀。
婪尾林中路,鳌头宴里人。料知桐叶绽,暮霭散香尘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