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绿槐荫夏摇千门,移秧遍野缲盈盆。天公忽作弥月雨,忧岁上勤黄屋尊。
我家茆庐劣容膝,随水倾摧非瑞室。街衢生鱼堪佐饔,檐霤垂龙欲穿石。
仰天又见兴油云,乾雨误点波连村。马牛不辩固其理,蛙黾同处何容论。
休叹栖苴接飞翼,林端会见宾红日。木饥水毁傥时运,救灾行看恩洋溢。
太息重太息,吾行无终极。冰霜迫残岁,鸟兽号落日。
秋砧满孤村,枯叶拥破驿。白头乡万里,堕此虎豹宅。
道边新食人,膏血染草棘。平生铁石心,忘家思报国。
即今冒九死,家国两无益。中原久丧乱,志士泪横臆。
切勿轻书生,上马能击贼。
老去何戡出玉门,一声楚调最消魂。低徊唱煞红绫裤,四座衣裳宛酒痕。
看罢南徐紫锦埋,钗亭碧股又催开。旋心缬子纷难识,唤取维扬旧谱来。
余读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武林旧事记》,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。自此以来,其姓名不可得闻。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。
柳敬亭者,扬之泰州人,本姓曹。年十五,犷悍无赖,犯法当死,变姓柳,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,已能倾动其市人。久之,过江,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,曰:“此子机变,可使以其技鸣。”于是谓之曰:“说书虽小技,然必句性情,习方俗,如优孟摇头而歌,而后可以得志。”敬亭退而凝神定气,简练揣摩,期月而诣莫生。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欢咍嗢噱矣。”又期月,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慷慨涕泣矣。”又期月,生喟然曰:“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,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,盖进乎技矣。”由是之扬,之杭,之金陵,名达于缙绅间。华堂旅会,闲亭独坐,争延之使奏其技,无不当于心称善也。
宁南南下,皖帅欲结欢宁南,致敬亭于幕府。宁南以为相见之晚,使参机密。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。宁南不知书,所有文檄,幕下儒生设意修词,援古证今,极力为之,宁南皆不悦。而敬亭耳剽口熟,从委巷活套中来者,无不与宁南意合。尝奉命至金陵,是时朝中皆畏宁南,闻其使人来,莫不倾动加礼,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,称柳将军,敬亭亦无所不安也。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,从道旁私语:“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,今富贵若此!”
亡何国变,宁南死。敬亭丧失其资略尽,贫困如故时,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。敬亭既在军中久,其豪猾大侠、杀人亡命、流离遇合、破家失国之事,无不身亲见之,且五方土音,乡俗好尚,习见习闻,每发一声,使人闻之,或如刀剑铁骑,飒然浮空,或如风号雨泣,鸟悲兽骇,亡国之恨顿生,檀板之声无色,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。
长笑掀髯,算宇内、几人真是豪杰。同醉同醒同梦觉,踪迹电光兴灭。
六代繁华,五陵豪贵,转眼都消歇。何如勘破,一毫不与干涉。
人生底许光阴,才见春花,又早看秋月。岁岁年年开更谢,今古几番圆缺。
谁是谁非,谁清谁浊,尽付旁人说。梦回鸡唱,斗杓斜挂城阙。
君乘使者车,我为列郡守。地理秦与越,天文井兼斗。
梦寐且不通,言笑安得同。忽传文尺书,远愧西南风。
衰老容貌迁,忧患志气落。闻君白纷如,我亦不如昨。
舍书计离别,忽忽三四年。一日成九秋,此语犹信然。
天地大逆旅,外物不可必。出处多舛驰,相逢定何日。
尚禽晚且游,沮溺长耦耕。此意虽未合,且当勤寄声。
何处移来石,堆成五老峰。五老相对语,石丈今成翁。
素笺折叠涂云母,黛笔清新画月娥。莫道绣奁无粉本,朝朝镜里看双螺。
秀嶂街横树色参,钟声塔影落层岚。只因地僻游人少,香火寥寥忍草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