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发犹黑,故人心尚赤。人生一世间,几见驹过隙。
南山有乔松,翠鹬斗颜色。般倕不收录,野火恣焚炙。
枝枯干亦折,雪霰交洒淅。中心有流液,入地化为石。
遗之五百年,犹堪补青天。
坐看初雪转霏微,已觉尖寒到客衣。岁事半于愁里过,乡心全在梦中归。
经秋寥落慵开卷,长日萧条静掩扉。却怪故人音信绝,海天空阔雁来稀。
平生离俗得閒多,素发惊秋奈老何。宾从盘飧惟白石,意行供帐有青萝。
御风独往松三径,踏月空归雪一蓑。短布单衣穷至骭,醉吟不作饭牛歌。
长安佳气何葱茜,层楼阿阁参差见。同云叆叇帝城头,凛冽西风凝作霰。
穿帘入户太轻狂,冒栋缘甍任撩乱。梦回蛱蝶昼蘧蘧,冻拆梨花飞片片。
梨花蛱蝶淡芳菲,点缀寒光上客衣。蹁跹天外霓裳舞,飘忽空中疋练飞。
万户夜疑金阙曙,千官寒照玉珂归。但见朱门皆白屋,谁知粉署总黄扉。
倏忽冰轮挂疏樾,蓝田万顷清光发。瑶华直射玉毫寒,素质不随蟾影没。
五侯七贵竞良宵,浮白呼卢欢未歇。走马何来轻薄儿,琼瑶踏碎章台月。
章台柳絮尚萦纡,谢女才情今在无。穷巷无人问车辙,深宫也自映金铺。
何处才人能取酒,谁家少妇独当垆。都将楚国阳春调,付与梁园子大夫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