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势欲合,中被江流穿。上有佛者庐,飞来自龙眠。
神人所施设,是物无顽坚。想当创辟初,风雨驱神鞭。
凿开浑沌窍,巧贮聪明泉。僧房若蜂房,一一皆倒悬。
尔来几阅世,不计草木年。磐石具生机,长根外包缠。
波涛润其趾,日月行其颠。散为松柏香,聚作旃檀烟。
蔽亏东西景,轩豁子午天。呼猿在半空,日暮跻无缘。
清寒难久住,仍放出峡船。
夜闻花塔风铃语,明日天当不风雨。晓来万里无纤云,倒挽澄江洗天宇。
峨峨南城公,有似古欧阳。山水之间得真乐,春秋佳日可以对客倾壶觞。
我时愊抑伏闾里,公来挈我翠微里。坐我越冈之侧、楚庭之巅,吹我以五仙观上之灵风,涤我以鲍姑井中之甘泉。
酌我以鹅黄鸭绿之美酒,示我以瑶绳金检之奇篇。
使我沈忧得释、烦痾得蠲,左把稚川袖,右拍安期肩。
飞觥脱帽,银海眩斗,觉南溟云气浮樽前。五羊城中十万户,下视漠漠苍苍然。
有人山下一矫首,望见酒龙诗虎皆神仙。不知今日海内名山百千亿,几人高会罗群贤。
朝台安在哉,歌舞亦消歇。王宏颇解事,长房莫饶舌。
茱萸之囊系臂求长生,何似菊花之酒长不竭。百壶欲尽醉兀兀,风马云车云飘忽。
山头客散山不孤,一片飞来汉时月。
废苑苍苔里,残山白骨边。旧游如梦总凄然。况是晚秋天。
墟散红腰女,空携买酒钱。葑湾细火自年年。只有捕鱼船。
公子能清节,幽栖道不贫。秫田供酿早,书屋与农邻。
北学谁高第,西方彼美人。相逢身世感,燕草又三春。
雁足镫一形模奇,槃径三寸高倍之。厥底暨侧镌文辞,曰汉建昭三年遗。
省中考工工辅为,右丞宫令职所治。啬夫护建咸其司,博福光相名次垂。
迄阳朔岁星十期,阳平继封菁土贻。后厨秘置严屏帏,长安好畤同遗规。
三斤八两区毫釐,勒字毋乃镵金锥。年深世远罕缺亏,蜡茶之色兼瓜皮。
名类食器实则违,大羹非可调芳兹。想当禁御鼍更迟,宦官谒者相提携。
然以朱火沃以脂,金釭衔璧明彤闱。酣歌恒舞千蛾眉,拥髻讵照长门悲。
渭陵多艺几文思,洞箫琴瑟工娱嬉。掖庭待诏归荒陲,新室文母本翠妫。
绛缘诸子意稍怡,丙殿甲观森逶迤。画堂幸毓天人姿,外家恩泽数不赀。
十侯五将雄宗支,将军司马尤崔魏。当时赐出群愕眙,黄雾四塞遮炎曦。
岂顾星茀昭乾维,稽古冶氏精炉锤。攻金尚象侔工垂,取诸鸟兽靡弗宜。
殿名凤皇绘参差,观号鳷鹊图垂义。虎圈鹿馆兼龙池,飞廉属玉萦罘罳。
兹仿阳鸟凌秋飔,乃写一足如灵夔。雪爪宛作鳞之而,蹼属相著愁翻飞。
独鲜翁杂增光辉,当年雕刻诚何其。射鸿台烬芜余基,或留踪迹存依稀。
或因属国老牧羝,端藉帛书詟蛮夷。抑时水患方渺瀰,取象中泽多疮痍。
昔贤寓意深然疑,上林荣宫恐已隳。首山蒲阪渺莫追,甘泉林华见亦希。
今幸获此珍珣琪,往客红桥岁指寅。玲珑仙馆花芬菲,宾从动色来揄搋。
定窑一碗荧荧晖,樊榭杰句人交推。痛饮竟倒千留犁,廿年如梦欣重持。
生平嗜古怀轩义,王子饮鼎高奴鼒。伯戋颒盘季姬匜,木父已卣单从彝。
饕餮花甗蝉纹卮,法物沦落艰寻窥。西京古制良足私,书法矧复参高斯。
六十一字陈珠玑,似篆似隶盘蛟螭。斑斑古质无邪欹,李菊丁缓何能几。
望古遥集生嗟咨,九篇墨沈争淋漓。继声援笔成此词,一物差可觇兴衰。
灶声紫色火德移,宁忆朱雁登歌时。
栖心息声华,尘撄弥象罔。眷兹佳秋日,神明颇清旷。
凌辰陪兰藻,怀古寻幽赏。乍脱尘市嚣,爱踏招提上。
饕客耸绀宇,商意肃林莽。凉思吹衣裾,联步升方丈。
徘徊右军池,微波自骀荡。墨沈有余香,溯回结遐想。
纷吾谛真契,笔阵深向往。静对香台人,梵音起清响。
缥缈仙真去不还,犹馀玉舄在人间。餐霞知有长生诀,目断蓬莱第一山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