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临北窗,连阴未朗彻。昔出桃李华,今看霜霰结。
爆竹频有闻,天涯近除节。而我客南都,心迹俱寂灭。
外户常反扃,四壁幽以冽。执爨虽一夫,饔飧良靡缺。
晏坐展图书,袪寒亲曲蘖。时与达人谈,千古共参折。
清灯耿前除,谈罢自怡说。回首风尘人,迟暮正愁绝。
范公古遗直,富贵不自娱。平生一布衾,岁晚眠粗疏。
至今镵新铭,尚得司马书。此老抱刚节,岂与公孙俱。
乃知枯槁士,白单良复须。衰年忍风露,蹭蹬来东吴。
感君借馀温,此意知何如。青毡寄幽梦,蕙帐羞吾庐。
得此林下具,烂锦不愿馀。况乃粲佳句,薄袖翻明珠。
恨我无苍珉,为君载龟趺。愿与冰雪姿,卧起同卷舒。
荆土作翠被,此俑无乃愚。问言拥六尺,岂不贤一襦。
不知今之人,谁识张县尉。勿问胸中事,但看面上气。
所谓人英者,正是斯人辈。前年南郭中,文酒日夜会。
一从舍我去,忽忽再逾岁。今兹岁且尽,为子吟不睡。
起坐却就枕,伸头出纸被。约是三四更,老老抱双脚。
此时吟正酣,声调不可却。春风起淮东,须臾到嵩洛。
往往入子家,但子眠不觉。子觉将奈何,声尽情思多。
上东门外路,洛水生春波。还我大松来,不用寄诗歌。
黄楼西畔徐州治,西楚当时作都处。尚馀一半长荆蓁,今作州仓积官米。
伯图巳自足奢豪,正好将金贮阿娇。如何拓土为宫室,不及咸阳一夕烧。
岂是鉴秦等殷夏,或因争战无閒暇。一朝泪尽帐中人,千古波沉台上瓦。
独破秦师无一人,亲将隆准放鸿门,英雄绝世无等伦。
牧羊之子一竖耳,谁遣黄袍拥在身,一为放弑蒙恶名。
总有奇勋不可赎,黄须判吏持大狱。噫嗟嗟,每当读史为三覆。
庭花晻薆树扶疏,惆怅西风别故居。一宿三如留客舍,此行犹自爱吾庐。
嬉游少日情无限,歌哭中年泪有余。易衍克家书肯构,孤儿心事痛何如。
天台山者,盖山岳之神秀者也。涉海则有方丈、蓬莱,登陆则有四明、天台。皆玄圣之所游化,灵仙之所窟宅。夫其峻极之状、嘉祥之美,穷山海之瑰富,尽人情之壮丽矣。所以不列于五岳、阙载于常典者,岂不以所立冥奥,其路幽迥。或倒景于重溟,或匿峰于千岭;始经魑魅之涂,卒践无人之境;举世罕能登陟,王者莫由堙祀,故事绝于常篇,名标于奇纪。然图像之兴,岂虚也哉!夫遗世玩道、绝粒茹芝者,乌能轻举而宅之?非夫远寄冥搜、笃信通神者,何肯遥想而存之?余所以驰神运思,昼咏宵兴,俯仰之间,若已再升者也。方解缨络,永托兹岭,不任呤想之至,聊奋藻以散怀。
太虚辽阔而无阂,运自然之妙有,融而为川渎,结而为山阜。嗟台岳之所奇挺,实神明之所扶持,荫牛宿以曜峰,托灵越以正基。结要弥于华岳,直指高于九嶷。应配天以唐典,齐峻极于周诗。邈彼绝域,幽邃窈窕。近智以守见而不知,仁者以路绝而莫晓。哂夏虫之疑冰,整轻翮而思矫。理无隐而不彰,启二奇以示兆:赤城霞起而建标,瀑布飞流以界道。
睹灵验而遂阻,忽乎吾之将行。仍羽人于丹丘,寻不死之福庭。苟台岭之可攀,亦何羡于层城?释域中之常恋,畅超然之高情。被毛褐之森森,振金策之铃铃。披荒蓁之蒙笼,陟峭崿之峥嵘。济栖溪而直进,落五界而迅征。跨穹窿之悬磴,临万丈之绝冥。践莓苔之滑石,搏壁立之翠屏。揽桕木之长萝,援葛藟之飞茎。虽一冒于垂堂,乃永存乎长生。必契诚于幽昧,履重险而逾平。
既克济于九折,路威夷而修通。恣心目之寥朗,任缓步之从容。苏萋萋之纤草,荫落落之长松。 窥翔鸾之裔裔,听鸣凤之邑邑。过灵溪而一濯,疏烦不想于心胸。荡遗尘于旋流,发五盖之游蒙,追羲农之绝轨,蹑二老之玄踪。
陟降信宿,迄于仙都。双阙云竦以夹路,琼台中天而悬居。朱阁玲珑于林间,玉堂阴映于高隅。彤云斐玉以翼棂,皎日炯晃于绮疏。八桂森挺以凌霜,五芝含秀而晨敷。惠风伫芳于阳林,醴泉涌溜于阴渠。建木灭景于千寻,琪树璀璨而垂珠。王乔控鹤以冲天,应真飞锡以蹑虚。驰神辔之挥霍,忽出有而入无。
于是游览既周,体静心闲。害马既去,世事多捐。投刃皆虚,目牛无全。凝思幽岩,朗咏长川。尔乃羲和 亭午,游气高褰,法鼓琅以振响,众香馥以杨烟。肆觐天宗,爰集通仙。挹以玄玉之膏,漱以华池之泉;散以象外之说,畅以无生之篇。悟遗有之不尽,觉涉无之有间;泯色空以合迹,忽即有而得玄;释二名之同出,消一无于三幡。恣语乐以终日,竺寂默于不言。浑万象以冥观,兀同体于自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