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雨挂龙涔,清风啸虎林。海浮西域至,江插洞天深。
小岭将遥集,名山岂陆沈。地灵闻水乐,岫隐见云心。
金粟寒应结,香炉回自阴。藤萝褰窈窕,台殿倚萧森。
石笋高遥笔,莲花净盍簪。何须怀谢客,俱解越中吟。
六月既望后,二竖忽来侵。日神游房栊,夜鬼窥窗棂。
疾来如水火,势急空刀针。饥饱俱不知,魂魄将归阴。
儿女绕床泣,亲邻亦惊心。岂愿重生世,一息延至今。
所望儿成立,不妨衰病临。
自君别后,便藕花红槁。露坠莲房尽丁倒。况半阴不雨、渐短秋天,料此际、晚饭柁楼应早。
罗纬才病起,未寄棉衣,昨夜君边可寒到。时节又重阳,斗酒双萸,盼乌榜、归来正好。
怕明日、关山雪霜多,便欲寄音书、雁鱼都少。
劳久思一间,间来即生懒。观书亦云适,胡为卧持卷。
一叶未及翻,颓然合双眼。睡味与书味,酝酿十分满。
不知春昼沈,花阴渐斜转。卷从手中堕,枕低恣蹂践。
有如带宿酲,软饱浪抛盏。觉来闻书声,童塾课方展。
何以导儿曹,此生太偃蹇。旁人谬相谓,高卧非荒湎。
梦中岂得句,呓语兴不浅。走觅南邻伴,斋扉反扃钥。
春晴谁不出,我亦一登阁。面城无街市,旷远横溪彴。
倚槛数行人,茫不辨老弱。转为行人窥,仰指且前却。
足未入官府,讶见此乘鹤。庾亮多宾僚,是否官同乐。
相望渺千里,遥情未容度。何处暮苍然,一绳纸鸢落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