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棹溯中流,骋目穷千里。夏日何炎炎,湖心平似砥;
四面围山光,双塔东西峙。对此息尘襟,坐看白云起。
嗟彼岳王坟,千载栖霞址;胡为铸铁者,累累墓前跪!
乃知判忠奸,惟在身后耳。寄语行路人,猛省当如此。
记闻荒落语詹谆,惭愧吾侪肯问津。未必夜深埋雪者,得如春暮舞雩人。
师扬执戟夜犹白,学卫夫人字逼真。跳出䪿门殊未得,堪怜老却苦吟身。
不成悲泣不成歌,破砚还如墨盾磨。拌以馀生供漫兴,欲将秃笔扫群魔。
途穷日暮聊为尔,发短心长可奈何?赋罢无衣方卒哭,百篇号踊未云多。
谁人江畔踏歌词。鹧鸪西飞雄逐雌。
学道频年慕屡空,支离犹堕语言中。不是班生表人物,徙然杨子戏雕虫。
书字书名吾岂敢,得皮得髓子应同。他年郊畤传中说,倘借名卿孰过公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渐老看花似隔烟,诗情欲懒上滩船。绯桃红药输年少,把雪吟霜却少年。
夜雨几番情。短梦长更。一壶春酒待君倾。白马不来花落尽,对景心惊。
记得旧时盟。鲈脍莼羹。欲摇晚辔听春莺。只恐东山归计早,有负苍生。
青青宜洋柳,牡马何彭彭。玉辔锦障泥,儿侯向南征。
儿侯俊哲姿,粲粲东吴精。壮志在勋业,将为先亲荣。
十岁学文章,十五富六经。心涵宇宙表,思动江河倾。
三十辞社邑,万里游燕京。微官坐毡冷,白发日以生。
沥血奏长策,青蝇乃营营。踰轮受羁绁,驽骀尽骞腾。
得官漳州去,疾风扬旗旌。漳州海之裔,经雪瘴疠清。
磨剑耀白日,抨弓杀长鲸。素节凛冰霜,威棱走雷霆。
黎氓尽富庶,田里安芸耕。蛮方服仁义,坐见治化成。
贱子托深眷,离别宁无情。月色落江水,花气通津亭。
广筵集宾客,高楼吹玉笙。天空北斗直,酒罢鸹鹖鸣。
王事有期程,行迈不遑宁。闽山莽遥遥,楚云浩冥冥。
昔如骨肉亲,今则参辰星。夙夜慎眠食,莫畏艰难婴。
丈夫誓许国,岂谓求斗升。相期在千古,勉勉惟忠贞。
愁凭北酒缓中肠,情寄南云去路长。心似寒砧摇独杵,身同警枕转空床。
梅花早白非关雪,蒲柳先衰可待霜。高足要津缘底事,也知老大是徒伤。
八斗才华,似大海、紫澜初涨。爱楚俗、年年端节,彩丝驱恙。
榴喷早红开午宴,挥毫击钵蒲筵上。缔金兰、珠玉尽名流,欢相饷。
墨花浓,香飘漾。郢市曲,争先唱。笑韵成金谷,漫倾醇酿。
何如风雪苦情思,不劳蜡屐携筇杖。比芙蓉出水更天然,难形状。
朗啸长松下,松风答清响。夜来春雨歇,遍地紫芝长。
昼日不逢人,独自披鹤氅。
戚畹联荣久,三朝慕遇隆。身虽居宠贵,志益守谦冲。
闻誉扬中外,哀荣备始终。新阡标氏族,官是汉仪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