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甲破天来,丘樊亦改气;中田一挥手,十年悲捐弃。
晞发扶桑津,希踪渺无俪;胡为岁寒心,古今迥自异?
弦月挂霜空,玄禽没云际;伥伥叹余行,人生竟安寄!
交游渐已乖,父书将终废;幼徲俨成行,刀环徒萦系!
等身五岳间,寸土焉留滞?睹物起离情,目断归鸿去。
阙下班行旧日分,海边名姓少人闻。一竿自钓南溪月,五㹀亲耕上阪云。
竹径常无猿报客,松关惟有鹤为群。只缘不忘平生谊,塞雁来时屡梦君。
往与凌云山人披虎豹、谒太清,是时东风满瑶京,绿杨三月听流莺。
君随挂席湘江行,予亦骑马趋承明。手把宫袍厌缚身,却忆南溟有纵鳞。
四年辞海岳,一举上星辰。逢君却向凌云下,心上经纶甚潇洒。
半夜清猿四合啼,长松古月照回溪。桃花源上路,一去意都迷。
我本凌云峰畔客,何日相从卜其宅。早服还丹生羽翼,共脱朝衣挂青壁。
微霄暧高宇,轻飙弄微凉。天气政尔佳,抚己徒自伤。
今日非昨日,荏苒叹流光。几见春鸟鸣,巳复啼寒螀。
一时良亦短,万世则为长。
贞元十一年,五月戊辰,愈东归。癸酉,自潼关出,息于河之阴。时始去京师,有不遇时之叹。见行有笼白乌、白鸜鹆而西者,号于道曰:“某土之守某官,使使者进于天子。”东西行者皆避路,莫敢正目焉。
因窃自悲,幸生天下无事时,承先人之遗业,不识干戈、耒耜、攻守、耕获之勤,读书著文,自七岁至今,凡二十二年。其行已不敢有愧于道,其闲居思念前古当今之故,亦仅志其一二大者焉。选举于有司,与百十人偕进退,曾不得名荐书,齿下士于朝,以仰望天子之光明。今是鸟也,惟以羽毛之异,非有道德智谋、承顾问、赞教化者,乃反得蒙采擢荐进,光耀如此。故为赋以自悼,且明夫遭时者,虽小善必达,不遭时者,累善无所容焉。其辞曰:
吾何归乎!吾将既行而后思。诚不足以自存,苟有食其从之。出国门而东鹜,触白日之隆景;时返顾以流涕,念西路之羌永。过潼关而坐息,窥黄流之奔猛;感二鸟之无知,方蒙恩而入幸;惟进退之殊异,增余怀之耿耿;彼中心之何嘉?徒外饰焉是逞。余生命之湮厄,曾二鸟之不如?汩东西与南北,恒十年而不居;辱饱食其有数,况荣名于荐书;时所好之为贤,庸有谓余之非愚?昔殷之高宗,得良弼于宵寐;孰左右者为之先?信天同而神比。及时运之未来,或两求而莫致。虽家到而户说,只以招尤而速累。
盖上天之生余,亦有期于下地;盍求配于古人,独怊怅于无位?惟得之而不能,乃鬼神之所戏;幸年岁之未暮,庶无羡于斯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