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持空钵嚼花寒,白水青盐也自安。山色每呼棕笠去,月光只付橘皮看。
偶逢白社新开酿,又学山公倒著冠。珍重晚年赵阅道,略将鲊脯间蔬盘。
新春散寒冱,旭日明江浦。浦树净亭亭,犹含夜来雨。
远客促行迈,故人皆出祖。初来自西川,遄征溯南楚。
离别即须臾,晤言方几许。圣朝悯茕嫠,简贤需召杜。
恺悌终荐达,承流寄绥抚。澧水出涔阳,东连洞庭渚。
其俗本惇朴,其民素贫窭。竭力供县官,何尝厌勤苦。
兹晨望贤牧,蚤暮急延伫。行矣敷仁恩,殚心副当宁。
我思岳麓抱黄阁,飞泉元在天半落。石鲸吐出湔一里,赤日雾起阴纷薄。
我曾坐石浸足眠,肘项抵水洗背肩。客时效我病欲死,一夜转筋著艾燃。
如今病渴拥炉坐,安得缩却三十年。呜呼安得缩却三十年,重往坐石浸足眠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江流欲无险,峡势尚未平。峨峨夷陵山,遑肯西南倾。
怒石指上流,力与惊涛争。一折不能御,奋迅催雷霆。
遂令下吴楚,所向皆空明。我思古直躬,抱负每不恒。
艰贞乃隐者,骨鲠惟孤臣。无论事成否,此心皆至诚。
乾坤萃清气,孕秀归精英。鬻拳与正则,安知非降灵。
我欲登兹山,旷览风云生。王事动靡盬,怀古空斯行。
沿回挂帆过,峡口云冥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