颠风横雨穷山秋,樵青弛檐车停辀。松声撼空吼万牛,轰豗势欲倾不周。
晨鸡扼吭喑且愁,百鸟何敢相喧啾。恍疑赵壁环诸侯,呼声动地锵弓矛。
又疑变化鹍鹏俦,垂天鼓翼南溟陬。或者挽翻河汉流,电飞霆击龙蛟虬。
不然火烈陆浑丘,天跳地踔啼熊猴。狂吞很吐山裂鸠,大音奔腾怒相投。
梦中惊回仙枕游,分明夜宿浙江头。三更潮水掀柁楼,苍茫起坐拥黄紬。
触屏唤作钱塘舟,此身端坐岩之幽。如何两耳不自由,乃与喧寂为湛浮。
影蛇石虎以妄求,世间万事浪喜忧。大学能定心逸休,疾雷破柱方夷犹。
直须养浩师孟邹,风止韵作商声讴。
芝田蘅薄,明珠翠羽。想当年、洛水淩波步。尚忆君王,留怨种、枕遗金缕。
为多情、迟君东路。神人閒阻。神光离合,空怊怅、斜阳烟树。
今日东阿,也邺下、风流终古。最伤心、感甄遗赋。
一曲池台半畹花,远山如髻隔层纱。南人作客多亲水,北地无春不苦沙。
熟马惯行溪柳路,山僧解点密云茶。满川澄月千条缕,踏踏苍波过几家。
晓日上窗红影转,暝烟透岭碧烟孤。六经总在虚无里,始信虚无不是无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自惭干禄与时疏,晓纳牙牌别玉除。朝鼓罢陈新奏牍,夜灯归校旧藏书。
青桑五亩连云种,黄独千株带雨锄。藉是身闲天所放,不愁囊涩俸无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