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江南两岫云,从风偶聚又披纷。锄犁久分终南亩,陇隧今传誓右军。
难得经年久尺素,况期千里合离群。相望都似秋林叶,澹倚寒山挂夕曛。
万树斜春叫子规,番风已过拣花时。满山新绿娱人眼,明日春归也不知。
鸳鸯于飞,乘云高翔。有嘤其友,戢翼未翔。澹淡素波,容与趋倡。
虽曰戢止,和音远扬。我有好爵,与子偕尝。鸳鸯于飞,徘徊翩翻。
载颉载颃,顾侣鸣群。有郁兰皋,冽彼清源。驾言游之,聊乐我云。
思与佳人,齐欢顺川。
故剑谁相问,前鱼祇自悲。转因辞宠日,私忆合欢时。
隔牖歌桃叶,因风泣柳枝。啼痕还自掩,羞遣侍儿知。
役役劳此生,梦寐积尘坱。兀对多遐思,何缘得欣赏。
淮南乐托人,岁费屐几两。每同社燕来,旋与残春往。
絷彼江上舟,稍就林屋爽。主人方据梧,跫然一拊掌。
颜色似老苍,风骨更嵻崀。深谈移夕阴,古意澹相饷。
老藤垂晚花,新篁发疏响。昔年醉歌处,月影自惝恍。
散聚一转移,今昔足俯仰。忽焉感晨星,孤思落双桨。
月斜情已驰,酒酲意殊惘。掺手话后期,低头费深想。
燕南壮士江城客,孤馆无眠心已折。那堪夜夜闻角声,怨曲悲凉更幽咽。
一喷牵残杨柳风,五更吹落梅花月。霜天裂却浮云散,雁行断尽疏星接。
馀音眇眇渡江去,依稀似向愁人说。劝君且莫多叹嗟,家人恨杀生离别。
可怜辛苦为谁来?彫尽朱颜头半白。万绪千端都上心,一寸肝肠能几截。
当时听角送南人,南人吹角不送人。不如睡著东风恶,拍枕江声总不闻。
予幼则从先生受书,然是时,方乐与家人童子嬉戏上下,未知好也。十六七时,窥六经之言,与古今文章有过人者,知好之,则于是锐意欲与之并。而是时,家事亦滋出。由斯以来,西北则行陈、蔡、谯、苦、淮、汴、睢、泗,出于京师;东方则绝江舟漕河之渠,逾五湖,并封、禺、会稽之山,出于东海上;南方则载大江,临夏口而望洞庭,转彭蠡,上庾岭,由浈阳之泷,至南海上。此予之所涉世而奔走也。蛟鱼汹涌湍石之川,巅崖莽林貙虺之聚,与夫雨旸寒燠、风波雾毒不测之危,此予之所单游远寓而冒犯以勤也。衣食药物,庐舍器用,箕筥碎细之间,此予之所经营以养也。天倾地坏,殊州独哭,数千里之远,抱丧而南,积时之劳,乃毕大事,此予之所遘祸而忧艰也。太夫人所志,与夫弟婚妹嫁,四时之祠,属人外亲之问,王事之输,此予之所皇皇而不足也。予于是力疲意耗,而又多疾,言之所序,盖其一二之粗也。得其闲时,挟书以学,于夫为身治人,世用之损益,考观讲解,有不能至者。故不得专力尽思,琢雕文章,以载私心难见之情,而追古今之作者为并,以足予之所好慕,此予之所自视而嗟也。
今天子至和之初,予之侵扰多事故益甚,予之力无以为,乃休于家,而即其旁之草舍以学。或疾其卑,或议其隘者,予顾而笑曰:“是予之宜也。予之劳心困形,以役于事者,有以为之矣。予之卑巷穷庐,冗衣砻饭,芑苋之羹,隐约而安者,固予之所以遂其志而有待也。予之疾则有之,可以进于道者,学之有不至。至于文章,平生之所好慕,为之有不暇也。若夫土坚木好、高大之观,固世之聪明豪隽挟长而有恃者所得为,若予之拙,岂能易而志彼哉?”遂历道其少长出处,与夫好慕之心,以为《学舍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