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妹哭夫城东隅,小妹哭夫海昌庐。城隅泪干海昌湿,新鬼旧鬼争冥途。
买舟昨日吊新鬼,雉经暑月无完肤。牵衣顿足相向哭,弟妹失声眼尽枯。
三年不见语音改,是耶非耶灯前呼。可怜头上榛半尺,良人一掷簪珥无。
呜呼四歌兮转凄切,野田水涩寒声咽。
二十一日,宗元白:
辱书云,欲相师。仆道不笃,业甚浅近,环顾其中,未见可师者。虽常好言论,为文章,甚不自是也。不意吾子自京师来蛮夷间,乃幸见取。仆自卜固无取,假令有取,亦不敢为人师。为众人师且不敢,况敢为吾子师乎?
孟子称“人之患在好为人师”。由魏、晋氏以下,人益不事师。今之世,不闻有师,有辄哗笑之,以为狂人。独韩愈奋不顾流俗,犯笑侮,收召后学,作《师说》,因抗颜而为师。世果群怪聚骂,指目牵引,而增与为言辞。愈以是得狂名,居长安,炊不暇熟,又挈挈而东,如是者数矣。
屈子赋曰:“邑犬群吠,吠所怪也。”仆往闻庸、蜀之南,恒雨少日,日出则犬吠,余以为过言。前六七年,仆来南,二年冬,幸大雪逾岭,被南越中数州。数州之犬,皆苍黄吠噬,狂走者累日,至无雪乃已,然后始信前所闻者。今韩愈既自以为蜀之日,而吾子又欲使吾为越之雪,不以病乎?非独见病,亦以病吾子。然雪与日岂有过哉?顾吠者犬耳!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,而谁敢炫怪于群目,以召闹取怒乎?
仆自谪过以来,益少志虑。居南中九年,增脚气病,渐不喜闹。岂可使呶呶者,早暮咈吾耳,骚吾心?则固僵仆烦愦,愈不可过矣。平居,望外遭齿舌不少,独欠为人师耳。
抑又闻之,古者重冠礼,将以责成人之道,是圣人所尤用心者也。数百年来,人不复行。近有孙昌胤者,独发愤行之。既成礼,明日造朝,至外庭,荐笏,言于卿士曰:“某子冠毕。”应之者咸怃然。京兆尹郑叔则怫然,曳笏却立,曰:“何预我耶?”廷中皆大笑。天下不以非郑尹而快孙子,何哉独为所不为也。今之命师者大类此。
吾子行厚而辞深,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貌;虽仆敢为师,亦何所增加也假而以仆年先吾子,闻道著书之日不後,诚欲往来言所闻,则仆固愿悉陈中所得者。吾子苟自择之,取某事,去某事,则可矣;若定是非以敎吾子,仆才不足,而又畏前所陈者,其为不敢也决矣。吾子前所欲见吾文,既悉以陈之,非以耀明於子,聊欲以观子气色,诚好恶如何也。今书来言者皆大过。吾子诚非佞誉诬谀之徒,直见爱甚故然耳!
始吾幼且少,为文章,以辞为工。及长,乃知文者以明道,是固不苟为炳炳烺烺,务釆色,夸声音而以为能也。凡吾所陈,皆自谓近道,而不知道之果近乎?远乎?吾子好道而可吾文,或者其於道不远矣。故吾每为文章,未尝敢以轻心掉之,惧其剽而不留也;未尝敢以怠心易之,惧其弛而不严也;未尝敢以昏气出之,惧其昧没而杂也;未尝敢以矜气作之,惧其偃蹇而骄也。抑之欲其奥,扬之欲其明,疏之欲其通,廉之欲其节;激而发之欲其清,固而存之欲其重,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。本之《书》以求其质,本之《诗》以求其恒,本之《礼》以求其宜,本之《春秋》以求其断,本之《易》以求其动: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。参之《谷梁氏》以厉其气,参之《孟》,《荀》以畅其支,参之《庄》,《老》以肆其端,参之《国语》以博其趣,参之《离骚》以致其幽,参之《太史公》以著其洁:此吾所以旁推交通,而以为之文也。凡若此者,果是耶,非耶?有取乎,抑其无取乎?吾子幸观焉,择焉,有余以告焉。苟亟来以广是道,子不有得焉,则我得矣,又何以师云尔哉?取其实而去其名,无招越、蜀吠,而为外廷所笑,则幸矣。宗元复白。
识子何太迟,谁家见颜色。胡瓶臈酒介轩楼,红烛离堂孔彰席。
忆昨见君毛骨奇,白面虬须秀两眉。九苞凤羽朝阳日,百鍊鱼肠出匣时。
清署淹留凡几载,百司共喜文无害。何意翻捐从事衫,到家偏著斑斓綵。
阶下红萱映白茆,活鳞香稻遍山庖。帘前肆伍淩霜竹,借与慈乌来作巢。
莫言村西一丘壑,小山松桂长如昨。心远能教地自偏,何必庐阜天台有猿鹤。
泊舟板桥口,月出溪水绿。何处采菱归,遥闻榜歌曲。
翳翳儋耳城,历历桄榔树。百年遗故丘,新堂设宾阼。
清风海上至,朝阳在庭户。丹山堂色凤,览德屡来下。
甘辛熟桂酒,罗列杂藷蓣。苻黎多孙子,食饮祭先具。
蛟龙波浪深,归来风雨除。
西掖垣西小草堂,一星悬处几星霜。孤舟书剑趋庭日,记得斋居此坐忘。
往岁慕幽隐,兹晨适云林。倒屣荷主意,下榻情何深。
取琴为君弹,唐虞有遗音。感子旷达志,涤我尘烦襟。
雨过池草生,窗虚松竹阴。倚槛俯流水,开轩听鸣琴。
芳春集嘉燕,酒至还自斟。爱客畏言别,维舟睇遥岑。
至宝人所秘,感君轻暗投。还君祝君富,不是薄隋侯。
草湖富地利,开屯集众工。屯兵杂戍卒,合作力不慵。
但多播种劳,而无芟薙功。良田与恶草,相伴各青葱。
耕报虽卤莽,终不碍岁丰。薰风五月交,雪山水融融。
长渠亘百里,畎浍无不通。灌溉既云足,曲折任所终。
永无水旱忧,日见仓禀充。兵食与民食,乃将取携同。
煌煌万世利,创作饮群公。使臣莅斯土,曲守唯兵农。
高秋看刈获,原野来清风。椎牛饮将士,拾穗喧儿童。
劝其广积蓄,节俭免困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