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采荣木,春华于兹。及尔素秋,风霜瘁之。寒暑代谢,荣枯有时。
改柯易叶,翩其陨而。苍苍松柏,擢干蟠根。风霜虽厉,秀色长存。
君子进德,以道为门。岁寒时艰,节义弥敦。惟天于余,赋此拙陋。
材不趋新,学惟求旧。黾勉夙夜,其何能富。屡冒艰危,内省不疚。
先公有训,岂敢失坠。敬慎威仪,圣言是畏。铅刀虽钝,驽马希骥。
一割之功,十驾而至。
直到巢峰最上头,旋磨崖石看诗留。重来转觉寒松老,三十六年前旧游。
亭亭玉芙蓉,迥立映澄碧。只愁山月明,照作寒露滴。
小聚星晨屡断连,山椒一缕露人烟。土音偏不移鸡犬,市暨通行杂钞钱。
泽国火耕偏水耨,霜林枣地接枫天。时艰夜禁明书楔,拨剌更更响钓船。
月临花径影交加,花自芳菲月自华。爱月迟眠花尚吐,看花起早月方斜。
长空影动花迎月,深院人归月伴花。羡却人间花月意,捻花玩月醉留霞。
碧嶂青青翠色横,夕阳直射古荒城。乱峰烟锁层层秀,瀑水晴悬的的明。
鸟弄余辉缘树语,樵迷幽径带云行。停骖西望饶佳致,远隔关山忆帝京。
镜中人,花外影。乍见眼波凝。书屋妆楼,同对碧梧井。
三年窥宋登垣,何曾私语,真不料、相逢山径。
雀离顶。凭仗金粟如来,行坐许教并。酥手偷携,暗解玉彄赠。
小姑只是随身,牵衣又去,恨密约、依然难订。
乾坤万象真留形,谁家画史传分明。羽毛变化极纤巧,模象仿佛传其精。
千回万转各殊异,东涂西抹如生成。鹭浴晴波荡凫雁,鸬翻远渚盟鵁鶄。
雏鹙老鹳浮河白,眠鸥舞鹤迷田青。鸳鸯欲动鸂鶒止,乌鹊翔集鸺鹠惊。
并坐枝头见黄鹄,摇曳原上鸣斑鸰。翂翂翐翐鹪鹩起,栖栖昵昵栗留停。
暮雨江南鹧鸪湿,秋风北海搏鹞清。鸲鹆能言笑鸠拙,鹦鹉解语夸鸆灵。
雕鶽凌厉卑鶗鴂,?鹈冲突欺鸠鹒。枪榆斥鴳不处木,差池鴶鹄仍催耕。
?鶧白雉贡异国,翡翠大鸟来南溟。鹨鹍鸧鸹自惊悚,?鸙鷑鵧喧相争。
赫赫鹓鹣与鷎鵺,嗅嗅鸨鹘群翁鹏。邓林吸木闻夜静,珠树鹔鹴知风生。
子规百舌竞来往,画眉倒挂频叮咛。太平天子御宸极,九苞丹凤来虞廷。
回头一顾韶箫作,啁啾百鸟俱无声。我从何处见画本,司空李氏今名卿。
欲留数语话端的,却愧才非杜少陵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