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敷敛双袂,樊姬献一杯。不见舒员外,秋菊为谁开。
春风滋百卉,不荣孤柏根。白日回阴崖,霜雪惨不温。
丈夫重知己,烈士轻感恩。姜生起句余,水击南溟鲲。
《商歌》一亩宫,名动万乘尊。孤高取众忌,当路谁攀援。
季布揖曹丘,感激由片言。何况贫贱士,风飙阻重阍。
枚朔善骫骳,庄徐擅高论。连尻结股脚,词赋若云屯。
君独衔恤归,秋风刈丛萱。虎鼠竟何常,挥手声暗吞。
官为白简生风地,德应青阳解冻天。欲使疮痍归衽席,顿将鸾凤易鹰鹯。
精诚星日高难格,忠信波涛涉亦全。金马棠阴无恙否,石羊城下已三年。
濠湖幽处水南涯,竹映藤披似浣花。地主软炊菰米饭,山僧清供乳泉茶。
书毡意煖回春律,铜钵歌长及曙鸦。文会遥怜嗟未与,好风吾亦办轻槎。
傍花村上秋光妍,离披晚菊摇霜天。柴门水色绕篱落,翠竹萧萧相对仙。
飘然出城巾带便,先生杖头无一钱。青衫如叶道旁顾,瑟缩男儿虫可怜。
哀螀瘦蝶逢岸边,纵无落英草亦眠。何人解荐此寒绿,一盏平山堂下泉。
画船适来闻扣舷,吴姬泠泠弹蜀弦。花枝不分照长夜,安得东风重放颠。
楼台惘然落日前,金碧画图成古烟。笑携村酒醉归去,红树与人谁少年。
读书饮酒居名山,何物更入胸怀间。奇书万卷酒万斛,羲皇以上同其閒。
岂无野老共吟啸,每与鱼鸟相往返,菉厓先生嗜书史,非圣所著终不敢。
静掩柴扉木榻穿,道人之意亦如此。浮云舒卷流水清,别有天地移人情。
一编独坐太古寂,但闻谡谡松风鸣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