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弊文初丧,书成法至今。雍容趋圣处,深切可人心。
气力知难继,风流喜不淫。悬知公欲谢,异说勇交侵。
竹宫琐窗云雾垂,紫藤花发何葳蕤。仙家驻景出异供,横掩桃李无晶辉。
群蛟奋蛰力犹困,鳞鬣不耐凄风吹。天孙夜掷紫霞被,满意下覆须春曦。
幽禽缩喙不敢啄,囚锁恐泄苍精机。又如王恺紫丝障,誇雄斗侈光陆离。
倒冠落佩众宾醉,临风零乱千缨緌。虬柯扶疏散苍翠,季伦击碎珊瑚枝。
青宫宾客今园绮,杖藜来扣仙人扉。遥惊紫艳翻半空,造物乃尔争新奇。
君不见香山老居士,梦与元九神交驰。觉来清吟增怅望,紫桐花下空怀思。
何如吾侪时燕集,对床话久藤阴移。兴馀属我扫笺素,烂柯不著山间棋。
刺檐入户要学腾蛟螭,鸟归花落香下来,时集毫彩沾人衣。
一杯春露助香润,清气贮满诗人脾。依依青袅厨烟起,好命庖人办新美。
炷香供具祷群龙,莫学痴藤蟠未已,燕南饥民饥欲死。
予至滑之三月,即其署东偏之室,治为燕私之居,而名曰画舫斋。斋广一室,其深七室,以户相通,凡入予室者,如入乎舟中。其温室之奥,则穴其上以为明;其虚室之疏以达,则槛栏其两旁以为坐立之倚。凡偃休于吾斋者,又如偃休乎舟中。山石崷崒,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,又似泛乎中流,而左山右林之相映,皆可爱者。因以舟名焉。
《周易》之象,至于履险蹈难,必曰涉川。盖舟之为物,所以济难而非安居之用也。今予治斋于署,以为燕安,而反以舟名之,岂不戾哉?矧予又尝以罪谪,走江湖间,自汴绝淮,浮于大江,至于巴峡,转而以入于汉沔,计其水行几万余里。其羁穷不幸,而卒遭风波之恐,往往叫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,数矣。当其恐时,顾视前后凡舟之人,非为商贾,则必仕宦。因窃自叹,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,孰肯至是哉?赖天之惠,全活其生。今得除去宿负,列官于朝,以来是州,饱廪食而安署居。追思曩时山川所历,舟楫之危,蛟鼋之出没,波涛之汹欻,宜其寝惊而梦愕。而乃忘其险阻,犹以舟名其斋,岂真乐于舟居者邪!
然予闻古之人,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,终身而不肯反者,其必有所乐也。苟非冒利于险,有罪而不得已,使顺风恬波,傲然枕席之上,一日而千里,则舟之行岂不乐哉!顾予诚有所未暇,而舫者宴嬉之舟也,姑以名予斋,奚曰不宜?
予友蔡君谟善大书,颇怪伟,将乞大字以题于楹。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,故具以云。又因以置于壁。
壬午十二月十二日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