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雪五日阴,冰冻吹不裂。今晨定何朝,万里来霁色。
我将还山中,已驾还复辍。故人有书来,会面不可失。
故人江西吏,何为浙东役。恸哭竹林回,我实门下客。
去年送朝天,除书报三易。心知以病辞,岂料成死隔。
东怀丧未赴,西望讣复得。追惟平生游,语泪相陨杂。
僧房幸小驻,聊以舒郁结。酒固不成欢,梅开况当说。
羊肸与鬷蔑,雅好非宿敦。携手遽升堂,一语不待烦。
物理适相感,岂用疏戚论。夫君今则亡,遗言空复存。
乃能使余悲,览之涕澜翻。曩在岁丙午,烽烟塞天阍。
四溟波荡沃,公方卧山樊。忽抚西平传,愤闷神飞鶱。
尚想绣帽翁,凛凛躬櫜鞬。指顾还两都,笋簴安陵园。
唐家有遗黎,不识金鼓喧。掩卷泪如迸,汗简犹班痕。
平时闾阎中,聊乘下泽辕。岂知中激烈,感慨在元元。
斯言当余意,为恸声复吞。但闻神州地,昼暝烟尘昏。
故老不可得,华屋今丘墦。九原傥作兴,余欲重与论。
飞花竟逐春光去,年华暗惊催箭。梦断难连,酒残易醒,怅触离宫荒苑。
天涯路远。纵消息青鸾,好春愁晚。数遍阑干,回肠一曲一回断。
依依多少旧恨,尽鹃声啼老,难诉幽怨。心字成灰,眉山更锁,怎说愁痕能剪。
湘帘漫卷。任蕉绿樱红,几番更换。罢抚瑶琴,又回廊绕遍。
叱驭上险巇,披葺入菑翳。向来轻车路,豺虎有吞噬。
王事何能安,劳形心孔悸。前登崖壁峻,下陟石路细。
羸马付仆夫,蹉跌忧困弊。蛇蟠尚回转,猱度姑少憩。
梯凳迹暂离,荆棘牵衣袂。出山见樵牧,相见如相慰。
及兹履康庄,巅崖悯劳瘁。平山方寸地,坦坦无拘系。
艰难有时遭,浇漓嗟季世。人心甚太行,所遇尤可畏。
念此夜达晨,归田宜早计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