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俳体十二首 其二

五载前曾说此游,问程结伴几春秋。艰难水陆千余里,大小关梁六易舟。

畏路刺船频裸体,乘流开柁缓梳头。顺风一日行三日,莫待依滩怨石尤。

  钟惺(1574~1624) 明代文学家。字伯敬,号退谷,湖广竟陵(今湖北天门市)人。万历三十八年(1610)进士。曾任工部主事,万历四十四年(1616)与林古度登泰山。后官至福建提学佥事。不久辞官归乡,闭户读书,晚年入寺院。其为人严冷,不喜接俗客,由此得谢人事,研读史书。他与同里谭元春共选《唐诗归》和《古诗归》(见《诗归》),名扬一时,形成“竟陵派”,世称“钟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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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庐寂寞类荒村,但有林间鸟雀喧。
不似楚家多乐事,笙歌拾得醉邻园。

塞耳可治聋,下咽多去病。九曝不辞劳,蚤衰谙药性。

水怪潜幽草,江云拥废居。雷惊空屋柱,电照满床书。
竹瓦风频裂,茅檐雨渐疏。平生沧海意,此去怯为鱼。

穷浩然,老摩诘,平生交情两莫逆。也曾携去宿禁中,堪笑诗人命奇薄。

只应寂莫归旧庐,此翁殷勤殊未足。作诗借问襄阳老,诗中犹苦忆孟六。

悠悠江汉经几秋,一夕神交如在目。分明写出骑驴图,丰度散朗貌清淑。

更有个倜一片心,不是相知那得貌。行行复行向何许,酸风吹驴耳卓朔。

向来十上困旅尘,驴饥拒地愁向洛。不如乘舆且田园,万山亭前大堤曲。

鳊鱼正肥甘蔗美,鸡黍可具杨梅熟。一樽相与寿先生,醉归勿遣驴失脚。

太液荷香。怅良夜今秋,仍卧他乡。输他天上景,又填鹊成梁。

一从上苑入直,金鱼佩、谁放疏狂。瓜果宴,奈庾楼高处,风露偏凉。

秋光。旧家节物,往日心情,赢得无限思量。一钩眉样月,记曾照幽窗。

粉云此夜千里,盼不到、小院疏廊。银汉底,料有人、和泪凝妆。

桂林旧部,多年散、监军亦向农圃。宝刀血锈,花骢齿长,总归尘土。

英雄命苦,恨当日、江山不取。令三千、奇才虓虎冷落尽无主。

回忆沙场上,日日投醪,气雄相鼓。旧标在否。几人还、锦衣歌舞。

报有戎旗,把书帛、殷勤奇与。念恩私、两载剪拂,俾作翮羽。

君不见树上花,东风吹始开。东风吹开更吹落,世间有乐宁无哀。

汝南何生未三十,吹发未白心已灰。见此落花三叹息,东风吹去何时来。

楚氛望方恶,鲁战谟未谐。晋籴每多闭,秦饥良可哀。

三精塞祲雾,旸雨更为灾。巴蜀饥尘暝,关河士马来。

洪流灭阡陌,沟市盈饥骸。岂无眠戈誓,慷慨击楫才。

夏屋既漂摇,郊垒多崩隤。桢干可相寻,松柏亦已摧。

天王下制诏,仁声九域开。庶几赳赳客,犹上黄金台。

东亭先生富道术,隐居城郭似江湖。随身长挟双白鹿,入市只悬一玉壶。

社中渐觉推前辈,门外从教满病夫。子亦文园高卧客,年来肺气为君苏。

小玉相呼起问春,阶前草色上罗裙。玉钗半堕无聊赖,欲倩牙纤理乱云。

少年离别不堪言,每听砧声欲断魂。
不是罗帏怨明月,向来愁绪怕黄昏。

两山束怒涛,峭壁如削铁。云是兵书峡,万古閟石穴。

神猿昔巢此,夜半思盗窃。六丁忽摄去,荒崖中断裂。

至今绝梯援,天巧不妄泄。我闻发微叹,神兵岂留诀。

幻想托鬼峪,望眼迷嵽嵲。颇疑兹岩底,下有老蛟窟。

乱石淬剑芒,惨澹斗霜雪。艰危懔可怖,一帆去如瞥。

每忆故园风日好,即须来就故人论。雨余麦浪碧于水,溪上藕花香到门。

水旱沙田饶稻蟹,枌榆酒盏及鸡豚。更怜晚饭彫胡罢,饱读残书秋树根。

晓逐三军发,清寒苦不禁。征骖过野店,寒犬出疏林。

宿火留行客,霜枝滑冻禽。据鞍觅闲句,愁些不成吟。

止酒陶彭泽,能书王右军。逃禅宁辟俗,感旧惜离群。

泽国茫茫水,霜空黯黯云。为农投老去,北望隐思君。

风声断潜江,雨气暗云梦。千帆一时落,寸步不得送。

椓柯摇自拔,束柁稳犹弄。摆簸彻深宵,伊鸦杂喧冻。

我舟倚轻装,开头强违众。尺进退且寻,泊晨晚仍共。

此行已淹滞,及舟意舒纵。宁争百里速,惜此一程空。

故人劳久迟,愿嚏触仓偬。明约武昌楼,晴川看飞蛡。

戏折桃花带露餐,白云迷合俯回湍。轻风萧瑟松阴下,舞玉霓裳入耳寒。

孤标清夺越江波,十郡欣逢揽辔过。归阙倘承宣室问,具陈民力已无多。

临高台以轩,下有清水清且寒。
江有香草目以兰,黄鹄高飞离哉翻。
关弓射鹄,令我主寿万年。

  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
  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
  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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