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雀下空城,谷穗黄离离。二雀跳踉鼓翼啄谷穗,其朋千百咸来集,小者啾啾是其儿。
谁者翁妪,被发曳鞋来打雀。雀薨薨,飞上城,嘈嘈鸣。
两人恰欲抽身,雀便复集。回头骂雀,辛苦长得禾,汝忍饱之我无粒。
手中乏利弹,又蔑网罗。天旋日昏,柰尔雀何。
赵郡苏轼,余之同年友也。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,称蜀之士,曰黎生、安生者。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,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,辱以顾余。读其文,诚闳壮隽伟,善反复驰骋,穷尽事理;而其材力之放纵,若不可极者也。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,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。
顷之,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。将行,请予言以为赠。余曰:「余之知生,既得之于心矣,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?」黎生曰:「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,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。今求子之言,盖将解惑于里人。」余闻之,自顾而笑。
夫世之迂阔,孰有甚于予乎?知信乎古,而不知合乎世;知志乎道,而不知同乎俗。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。世之迂阔,孰有甚于予乎?今生之迂,特以文不近俗,迂之小者耳,患为笑于里之人。若余之迂大矣,使生持吾言而归,且重得罪,庸讵止于笑乎?
然则若余之于生,将何言哉?谓余之迂为善,则其患若此;谓为不善,则有以合乎世,必违乎古,有以同乎俗,必离乎道矣。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,则于是焉,必能择而取之。
遂书以赠二生,并示苏君,以为何如也?
四壁多风雨,萧萧坐觉寒。野僧供茗椀,驿子具盘餐。
地僻人烟迥,年饥邑里残。荒村防夜警,孤剑拂檐看。
虑天下者,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,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。然而,祸常发于所忽之中,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。岂其虑之未周欤?盖虑之所能及者,人事之宜然,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,天道也。
当秦之世,而灭诸侯,一天下。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,变封建而为郡县。方以为兵革不可复用,天子之位可以世守,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,而卒亡秦之社稷。汉惩秦之孤立,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,以为同姓之亲,可以相继而无变,而七国萌篡弑之谋。武、宣以后,稍削析之而分其势,以为无事矣,而王莽卒移汉祚。光武之惩哀、平,魏之惩汉,晋之惩魏,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。而其亡也,盖出于所备之外。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,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,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。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,尽释其兵权,使力弱而易制,而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。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、盖世之才,其于治乱存亡之几,思之详而备之审矣。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,终至乱亡者,何哉?盖智可以谋人,而不可以谋天。
良医之子,多死于病;良巫之子,多死于鬼。岂工于活人,而拙于谋子也哉?乃工于谋人,而拙于谋天也。古之圣人,知天下后世之变,非智虑之所能周,非法术之所能制,不敢肆其私谋诡计,而唯积至诚,用大德以结乎天心,使天眷其德,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。故其子孙,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,而天卒不忍遽亡之。此虑之远者也。夫苟不能自结于天,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,而必后世之无危亡,此理之所必无者,而岂天道哉!
似能解语儿非哑,了不关心我岂呆。知道只留缘一面,不应千里早归来。
士生堕尘网,窘若囚飞虫。思牵黄耳不可得,况欲云卧听松风。
何郎可怜人,耻与俗同调。不作穷愁懊恼诗,独抱青山坐长啸。
诛茅结屋傍林塘,石兰露菊秋风香。掉头万事一不顾,仰天白眼倾壶觞。
邈予坐阻窥幽躅,梦到东窗攀绿玉。裁诗寄似堂中人,为楷银钩写高竹。
遗荣归故里,逍遥娱心神。结庐傍翠微,鱼鸟日夕亲。
曲池流潺湲,怪石叠嶙峋。疏篁间高树,庭除自生春。
楼居可瞻云,凭栏拱北辰。台榭时眺月,何能容酒人。
堂开颜永锡,敞豁绝风尘。招彼求仲侣,啸歌醉甘醇。
呼童汲寒泉,煮茗卧龙茵。醒来意殊适,丘壑信清真。
所以张季鹰,慨思鲈与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