琳腴新摘,剩温岩云片,钓带双文似牵蔓。想松煤销夜,研写羁愁,摩挲处、凝得玉鸲泪眼。
呼童花外洗,小叶幡幡,凉翠漂香墨池满。相伴压归装,象管鸾笺,心心待、秋波一脔。
便料理、疏狂炙红丝,定销与天孙,画眉新怨。
帘底银蔷,刚新试、单衫轻扇。偏不许,书长人寂。暂时相见。
宝甃睡猧梅子落,粉屏乳燕杨花暖。更小窗、低映画蝉纱,芭蕉短。
寻汉佩,芳蘅券,留必枕,丛兰怨。恁章台走马,小重山远。
腰瘦画裙声更细,鬟慵钿额妆都懒。记纱厨、隐卧绣芙蓉,移灯看。
怜君匣中镜如月,锦衾夜抱忽焉觖。怜君膝上七弦琴,正当弹处弦凝绝。
玉女之峰山可崩,鸳鸯之湖水可竭。怜君此情黯自知,怜君此恨莽难歇。
幽房风雨泣青灯,是耶非耶半明灭。吁嗟夫人生榆西,万里从君为君妻。
君家高堂母老矣,君家旧隐在清溪。远辞华屋侍君母,夫人明淑真可师。
闻道缔昏在西岳,夜台今傍罗浮归。罗浮西岳仙灵府,生死名山无所苦。
独有弱息在怀中,自今展转依谁乳。寒时谁为衣,饥时谁代哺。
愿君以一身为子兼为母,上奉高堂姑,下抚怀中女。
天荒地老结他生,生生世世还依汝。
屋角隐晴月,雨叶含金光。空堂虚无人,蟋蟀鸣长廊。
露草委砌乱,竹风虚檐凉。秋色已不浅,菊英犹未芳。
美人惜时景,深夜徒慨慷。搔首久延伫,薄寒生衣裳。
深意不可道,谁能慰中肠。安得骑黄鹄,相携游巫阳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