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惯见有司空,肠断苏州一盼中。此夜相忘千里月,他年应恨五更风。
坐中不乐无三粲,客里相逢祗两翁。急雨催诗更萧瑟,小窗寒夜一灯同。
昔见杜甫诗,多纪乱离事。感怀杂悲凄,令人减幽思。
窃谓言者过,岂其遂如是。及我遭兵戎,抢攘尽奇致。
犹觉杜诗略,十不及三四。请为杜拾遗,再补十之二。
有诗不忍尽,恐为仁者忌。初闻鼓鼙喧,避难若尝试。
尽曰偶然尔,须臾即平治,岂知天未厌,烽火日已炽。
贼多请益兵,兵多适增厉。兵去贼复来,贼来兵不至。
兵括贼所遗,贼享兵之利。如其吝不与,肝脑悉涂地。
纷纷弃家逃,只期少所累。伯道庆无儿,向平憾有嗣。
国色委菜佣,黄金归溷厕。入山恐不深,愈深愈多崇。
内有绿林豪,外有黄巾辈。表里俱受攻,伤腹更伤背。
又虑官兵入,壶浆多所费。贼心犹易厌,兵志更难遂。
乱世遇雈苻,其道利用讳。可怜山中人,刻刻友魑魅。
饥寒死素封,忧愁老童稚。人生贵逢时,世瑞人即瑞。
既为乱世民,蜉蝣即同类。难民徒纷纷,天道胡可避。
娟娟春前花,袅袅风前柳。独有此君子,可为岁寒友。
雪没群山尽,天垂落日悬。冯虚俯城郭,隐见一丝烟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