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峰涌沧江,突兀台殿积。惊波四面起,日夜走霹雳。
阴壑滀风云,阳厓产金碧。离披万年树,根抱太古石。
修廊围峻阁,窈窕压山脊。宝像浮海来,珠缨冷光滴。
叩阑见鼋鼍,扬首意自得。偃蹇互出没,日此饱馀食。
又有翠羽禽,群飞喜宾客。口衔绀蒂花,近我若相识。
开轩心旷绝,上下无异色。气象特清壮,所览辄快适。
予心本高洒,误为尘土隔。不知人间世,有此物外迹。
落日将登舟,低回空自惜。
我昔在东武,吏方谨新书。斋空不知春,客至先愁予。
采杞聊自诳,食菊不敢馀。岁月今几何,齿发日向疏。
幸此一郡老,依然十年初。梦饮本来空,真饱竟亦虚。
尚有赤脚婢,能烹赪尾鱼。心知皆梦耳,慎勿歌归欤。
甚西风吹绿隋堤衰柳,江山依旧。只风景依稀凄闵时候。
零星旧梦半沉浮,说阅尽兴亡,遮难回首。昔日珠帘锦幕,有淡烟一缕,纤月盈钩。
剩水残山故国秋。知否?眼底离麦秀。说甚无情,情丝踠到心头。
杜鹃啼血哭神州,海棠有泪伤秋瘦。深愁浅愁难消受,谁家庭院笙歌又。
元天高北列,日观临东溟。入河起阳峡,践华因削成。
岩险去汉宇,襟卫徙吴京。流池自化造,山关固神营。
园县极方望,邑社总地灵。宅道炳星纬,诞曜应辰明。
睿思缠故里,巡驾币旧坰。陟峰腾辇路,寻云抗瑶甍。
春江壮风涛,兰野茂荑英。宣游弘下济,穷远凝圣情。
岳滨有和会,祥习在卜征。周南悲昔老,留滞感遗氓。
空食波廊肆,反税事岩耕。
江涛作势驱云奔,鱼龙出没气吐吞。君山觌面衔晴暾,照我楼上开金樽。
金樽满引言笑温,纵谭八极小乾坤。自昔名流不一存,纷纷兴废更安论。
屈原何事叫帝阍,云中帝子空招魂。至今惟剩荃与荪,气含雨露经朝昏。
范子忧乐大谊敦,暮年仅得参枢垣。贤豪遇合且难言,旷怀往昔徒烦冤。
丈夫品望奎斗尊,更兼意气淩昆崙。胸藏云梦吐湘沅,洞庭空有声潺湲。
巴陵城郭枕江干,此楼当作砥柱观。劝君且饮静勿喧,眼前有酒来源源。
醉乎四座豁窗轩,吁嗟此乐不可谖。坐对黄菊忆金萱,将送公瑾归丘园。
橹帆东迈驾巨鼋,君家远在海之门。是时纵饮巳夕曛,苍烟暮霭横江村。
长空日落江湖浑,面带岳阳新酒痕。
潇潇寒雨湿觚棱,古殿长廊夜气增。此地此时谁得意,龛灯一点坐禅僧。
秦将王翦破赵,虏赵王,尽收其地,进兵北略地,至燕南界。
太子丹恐惧,乃请荆卿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?”荆卿曰:“微太子言,臣愿得谒之。今行而无信,则秦未可亲也。夫今樊将军,秦王购之金千斤,邑万家。诚能得樊将军首,与燕督亢之地图,献秦王,秦王必说见臣,臣乃得有以报太子。”太子曰:“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,丹不忍以己之私,而伤长者之意,愿足下更虑之!”
荆轲知太子不忍,乃遂私见樊於期,曰:“秦之遇将军,可谓深矣。父母宗族,皆为戮没。今闻购樊将军之首,金千斤,邑万家,将奈何?”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:“吾每念,常痛于骨髓,顾计不知所出耳!”轲曰:“今有一言,可以解燕国之患,而报将军之仇者,何如?”樊於期乃前曰:“为之奈何?”荆轲曰:“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,秦王必喜而善见臣。臣左手把其袖,而右手揕其胸,然则将军之仇报,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。将军岂有意乎?”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:“此臣之日夜切齿拊心也,乃今得闻教!”遂自刎。
太子闻之,驰往,伏尸而哭,极哀。既已,不可奈何,乃遂盛樊於期之首,函封之。
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,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,取之百金,使工以药 淬之。以试人,血濡缕,人无不立死者。乃为装遣荆轲。
燕国有勇士秦武阳,年十二,杀人,人不敢与忤视。乃令秦武阳为副。(秦武阳 一作:秦舞阳)
荆轲有所待,欲与俱,其人居远未来,而为留待。
顷之未发,太子迟之。疑其有改悔,乃复请之曰:“日以尽矣,荆卿岂无意哉?丹请先遣秦武阳!”荆轲怒, 叱太子曰:“今日往而不反者,竖子也!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,仆所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今太子迟之,请辞决矣!”遂发。
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上,既祖,取道。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又前而为歌曰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复为慷慨羽声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,终已不顾。
既至秦,持千金之资币物,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。
嘉为先言于秦王曰:“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兴兵以拒大王,愿举国为内臣。比诸侯之列,给贡职如郡县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。恐惧不敢自陈,谨斩樊於期头,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,函封,燕王拜送于庭,使使以闻大王。唯大王命之。”
秦王闻之,大喜。乃朝服,设九宾,见燕使者咸阳宫。
荆轲奉樊於期头函,而秦武阳奉地图匣,以次进。至陛下,秦武阳色变振恐,群臣怪之,荆轲顾笑武阳,前为谢曰:“北蛮夷之鄙人,未尝见天子,故振慑,愿大王少假借之,使毕使于前。”秦王谓轲曰:“起,取武阳所持图!”
轲既取图奉之, 发图,图穷而匕首见。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惊,自引而起,绝袖。拔剑,剑长,操其室。时恐急,剑坚,故不可立拔。
荆轲逐秦王,秦王还柱而走。群臣惊愕,卒起不意,尽失其度。而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,不得持尺兵;诸郎中执兵,皆陈殿下,非有诏不得上。方急时,不及召下兵,以故荆轲逐秦王,而卒惶急无以击轲,而乃以手共搏之。
是时,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。秦王方还柱走,卒惶急不知所为。左右乃曰:“王负剑!王负剑!”遂拔以击荆轲,断其左股。荆轲废,乃引其匕首提秦王,不中,中柱。秦王复击轲,被八创。
轲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笑,箕踞以骂曰:“事所以不成者,乃欲以生劫之,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。”
左右既前,斩荆轲。秦王目眩良久。
